虹剛鬆開纏布條的手,魘掌心的碎玉突然“咔”地裂成三瓣,其中一瓣蹦起半寸高,正砸在他眉心。那道極淡的紫黑霧絲像被點燃的引線,順著碎玉的裂痕竄出來,在他眼底繞了個圈,竟凝成個極小的影主本命印。
“魘!”虹指尖金紅念力暴起,拍向他眉心,卻被一股陰寒之力彈開,手背瞬間結了層薄冰。她這才發現,剛才邪祟潰散的洞口己裂開半尺寬,黑風捲著土腥味往上湧,竟在半空織成張人臉——影主那道標誌性的刀疤從左眉斜劃到右下頜,正對著魘獰笑。
“早就說過,他身子骨弱,最易藏東西。”影主的聲音像磨過砂石,黑風突然收緊,纏住魘的手腕往洞口拖,“現在,該把借他養了三年的‘心魘’還我了。”
魘的眼神忽明忽暗,攥著碎玉的手指青筋暴起,指節泛白。他猛地晃了晃頭,像是在抗拒什麼,喉間擠出破碎的字:“虹……別信……”話音未落,瞳孔突然蒙上層紫霧,嘴角咧開個詭異的弧度,另一隻手反扣住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還是你識相,知道把心魘養得這麼肥。”
這聲音裡帶著影主的陰狠,卻又裹著魘獨有的溫軟尾調,聽得虹頭皮發麻。她反手抽出銀簪,鴿血紅“嗡”地亮起,狠狠刺向魘的眉心——那裡的本命印正泛著暗光,像枚即將炸開的符篆。
“嗤”的一聲,銀簪刺入半寸,魘突然慘叫出聲,一半是痛苦,一半是暴怒。他抱著頭蹲下去,碎玉粉末從指縫漏出來,混著血珠滴在洞口邊緣,黑風竟“滋滋”冒煙,像是被燙到。虹趁機拽住他後領往後拖,卻發現他雙腳像生了根,鞋跟己陷進地面半寸,土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往上頂。
“他的心魘早就和神魂纏在一起了。”辰砂舉著符咒衝過來,符咒剛靠近魘的後背就燒成了灰,“老典籍說‘心魘寄魂,抽則魂散’!”
虹的手頓在半空。她看著魘在兩種神情間瘋狂切換——一會兒是痛苦皺眉的自己人,一會兒是眼露兇光的影主傀儡,嘴角的血沫裡還混著碎玉渣。洞口的黑風突然掀起浪頭,影主的臉在浪尖上扭曲:“三年前你救他時,心魘就鑽進他身子了,現在抽出來,他活不成;不抽,他就是我的傀儡!”
浪頭拍下來的瞬間,魘突然抓住虹的手腕,將銀簪按向自己心口:“往這刺……心魘藏在命門……”他眼神清明得嚇人,指腹蹭過虹的手背,帶著滾燙的溫度,“我撐得住……”
話音未落,瞳孔又蒙上紫霧,反手將虹推向辰砂:“滾開!別擋路!”
虹被推得踉蹌後退,眼睜睜看著魘撿起塊尖銳的碎玉,狠狠扎向自己心口。血珠濺起來的剎那,洞口突然噴出數根黑藤,像蛇一樣纏上他的腰,往洞裡拖。魘半個身子己探進洞口,卻還死死抓著洞邊的石塊,指縫裡漏出句模糊的話:“虹……碎玉……拼……”
虹突然想起魘去年生日時,曾笑著說要把那塊整玉雕成對鴛鴦,“等你點頭,就刻上咱倆的名字”。當時她還笑他俗氣,現在才看清,碎玉拼湊的形狀,正是隻展翅的鴛鴦,只是翅膀處缺了塊——正好是魘攥在手心的那瓣。
“辰砂!拿符咒堵洞口!”虹突然嘶吼出聲,銀簪反手刺向自己指尖,血珠滴在鴿血紅上,“魘!接住!”她將銀簪擲過去,同時撲向魘的手腕,指腹摸到他掌心的碎玉瓣,猛地按進缺口處。
碎玉拼合的瞬間,鴿血紅“轟”地爆發出金光,黑藤像被潑了滾油,瞬間蜷成焦團。魘的瞳孔在紫霧與清明間劇烈震顫,心口的血洞處,碎玉拼出的鴛鴦突然活了過來,撲稜著翅膀鑽進他的胸口,他悶哼一聲,倒在虹懷裡,徹底沒了聲息。
洞口的黑風還在盤旋,影主的臉卻變得模糊:“算你狠……但心魘沒除乾淨……”
虹沒理會影主的放話,指尖探向魘的鼻息——微弱,但還在。她剛鬆了口氣,卻發現魘心口的鴛鴦虛影正慢慢變淡,而他後頸的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蠕動,形狀像條小蛇,正往脊椎爬去。
辰砂突然指著魘的手腕:“那是什麼?!”
虹低頭看去,魘的脈門處,碎玉拼出的鴛鴦爪尖,竟沁出滴紫黑的血珠,正順著血管往心臟游去。而魘的睫毛顫了顫,嘴角勾起抹極淡的笑,像是解脫,又像是在暗示什麼。
這血珠是心魘的殘片,還是……別的東西?虹看著那滴血珠越來越近,突然發現它的形狀,像極了影主本命印的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