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中走出的“影后”停在老槐樹下,素白的裙裾掃過焦黑的根鬚,竟讓那些枯萎的枝條抽出新綠。她手中的桂花串散發著異香,甜膩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與影安記憶中影后衣襟的清芬截然不同。
“安兒,過來。”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與影后生前的語調分毫不差,可那雙含笑的眼眸深處,卻藏著與映象少年如出一轍的冰冷。
影安握緊拳頭,左眼傳來鑽心的癢意,那絲影根己爬到眼底,正試圖鑽進瞳孔。他能感覺到視野的左半部分開始發黑,老槐樹的輪廓在黑霧中扭曲成猙獰的鬼影——這是影根在製造幻象,還是“影后”真的有問題?
“你不是我娘。”影安的聲音發緊,雙生魂力在體內蓄勢待發。桂火雖弱,卻仍在眼底燃燒,勉強抵擋住影根的侵蝕。
“傻孩子。”“影后”輕笑一聲,抬手摘下一朵桂花,往他的方向一拋,“娘怎麼會不是娘?你看,這是你最愛吃的桂花糕,我剛蒸好的。”
空中突然飄來蒸籠的熱氣,一碟瑩白的桂花糕憑空出現在影安面前,糕上的桂花還沾著晶瑩的糖霜,正是影后最擅長的做法。影安的喉頭動了動,記憶中那軟糯香甜的滋味幾乎要從舌尖湧出,左眼的癢意卻驟然加劇,黑霧中隱約浮現出無數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別碰!”影陽的魂息在體內炸響,純陽魂之火瞬間燎原,“那是影根用怨念捏的!吃了就會被徹底控制!”
影安猛地回神,揮手打翻桂花糕。糕點落地的瞬間,竟化作無數細小的影蟲,往他的腳踝爬來。“影后”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漸冷:“安兒,連孃的東西都要打翻嗎?”
她緩緩抬手,老槐樹的新綠突然變得漆黑,枝條如毒蛇般纏向影安。被救下的村民們再次陷入呆滯,眉心的黑紋死灰復燃,只是這次的紋路不再是雜亂的線條,而是清晰的“影”字——與影家信物上的古字一模一樣。
“看到了嗎?”“影后”的聲音帶著蠱惑,“他們本就是影家的附庸,生是影家人,死是影家魂。你拼命守護的,不過是一群隨時會背叛的傀儡。”
影安的心臟像被巨石壓住。他看著那些重新被控制的村民,看著他們麻木地走向自己,手中的農具閃著寒光,突然想起影后殘卷上“影根藏於‘心竅’”的記載——原來影根的真正目標,不是吞噬肉體,是汙染人心。
“我娘絕不會說這種話。”影安的雙生魂力驟然爆發,金紅光芒將纏來的樹枝燒成灰燼,“她教我守護,不是因為軟弱,是因為她相信人心能勝過惡意!”
他衝向“影后”,左眼的桂火與雙生魂力匯合,在掌心凝成一柄燃燒的長劍。“影后”不閃不避,任由劍刃刺向心口,裙裾卻在此時無風自動,化作無數黑色的綢緞,將影安牢牢纏住。
“真是倔強。”“影后”的臉開始扭曲,素白的皮膚下浮現出青黑色的血管,“既然你不肯認我,那我就只好讓你看看真相了。”
綢緞突然收緊,將影安拖向黑洞。影安掙扎間,左眼的黑霧徹底散去,露出一幅詭異的畫面:黑洞深處並非泥土,而是一間熟悉的繡房——影后生前繡嫁衣的地方。繡房中央的紡車正在轉動,紡錘上纏著的不是絲線,是泛著銀光的影根,而坐在紡車前的,正是真正的影后!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指尖滲出鮮血,正將自己的魂息一點點織進影根。紡車的木紋裡,刻滿了與守心符相同的紋路,只是每個符腳都拖著一絲黑色的線,與地脈深處的影根網相連。
“娘……你在做什麼?”影安失聲驚呼。
“安兒,原諒娘。”影后的聲音從黑洞深處傳來,帶著無盡的疲憊,“影根是影家血脈的一部分,滅不掉的。我只能將自己的魂息織進去,用三百年的時間慢慢淨化它……可我沒算到,影主會被戾氣迷惑,更沒算到影根會生出自己的意識……”
畫面突然破碎,“影后”的臉重新出現在眼前,嘴角掛著殘忍的笑:“現在明白了?你的好孃親,才是影根最大的養料!她用自己的魂息餵養它,以為能掌控,卻不知我早就藉著她的魂息,長成了新的‘影后’!”
影安如遭雷擊,左眼的影根突然劇烈跳動,竟在他的瞳孔裡映出“影后”的真容——那根本不是影后,而是一團由無數影根纏繞而成的人形,核心處裹著一縷影后的殘魂,正發出痛苦的嗚咽。
“你困住了我孃的魂息!”影安的憤怒衝破了理智,雙生魂力與桂火融合,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綢緞瞬間被燒成灰燼。他舉劍刺向“影后”的核心,卻在劍尖即將觸碰到那縷殘魂時停住了手——他怕傷到真正的影后。
就是這片刻的猶豫,“影后”突然爆發出刺耳的尖嘯,黑洞中湧出更多的影根,將影安團團圍住。影根上開出無數黑色的桂花,花瓣滴落的汁液腐蝕著他的魂力屏障,左眼的影根趁機鑽進瞳孔,視野徹底被黑暗吞噬。
“安兒!”影陽的魂息拼盡最後一絲力量,在他體內炸開,“影后殘卷的最後幾個字!是‘魂核’!影根的核心是孃的魂核!用你的血!我們的血能喚醒她!”
影安猛地咬破舌尖,將混著雙生魂力的血噴向“影后”的核心。鮮血落在那縷殘魂上,竟燃起金色的火焰。“影后”發出淒厲的慘叫,黑色的人形開始崩解,影根瘋狂地逃竄,卻被金色火焰牢牢鎖住。
影后的殘魂在火焰中漸漸清晰,她看著影安,露出熟悉的溫柔笑容:“安兒,陽兒……娘對不起你們……”
就在殘魂即將掙脫影根束縛的瞬間,黑洞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鐘鳴,整個守靈村突然劇烈震動,老槐樹的根鬚再次瘋狂生長,纏住了影后的殘魂,將她往黑洞裡拖去。
“是影心臺的鎮魂鍾!”影安認出那鐘聲,“有人在強行召回影根!”
“影后”的殘魂發出痛苦的呼喊,金色火焰迅速黯淡。影安伸手去抓,卻只抓住一片虛無的衣角。“安兒,記住……影根的盡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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