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河的風突然變得刺骨,帶著鐵鏽般的腥氣。為首那艘船的黑袍人似乎看穿了影安的疑慮,緩緩掀起兜帽——露出一張與影家先祖畫像幾乎無二的臉,只是那雙眼睛,是純粹的幽藍,沒有絲毫溫度。
“認得這張臉嗎?”黑袍人撫摸著自己的臉頰,聲音裡帶著詭異的笑意,“影家初代家主,也是我的第一位‘宿主’。”
影安瞳孔驟縮。影家初代?那個傳說中以魂血封印蝕骨星人的先祖?怎麼會……
“你是……”
“我是‘蝕骨’,也可以叫我影玄。”黑袍人抬手,指尖劃過胸口的“影”字繡紋,“當年初代用魂血困住我,卻沒料到,我的本源會與他的血脈糾纏,成了影家代代相傳的‘暗紋’。你們以為的血脈詛咒,其實是我在沉睡。”
小黑狗突然炸毛,對著影玄低吼:“是你!當年在魂核裡種下暗線的就是你!”
影玄笑了,幽藍的眼睛轉向小黑狗,帶著一絲玩味:“無垢本源,倒是養得不錯。可惜啊,終究是寄人籬下的東西。”
他突然抬手,甲板上的影陽虛影猛地抽搐起來,眉心的幽藍珠子發出刺眼的光:“影安,三個時辰,換還是不換?你的魂核,換他們的‘存在’——包括影陽這縷殘魂,我可以讓他重聚肉身,如何?”
影安的心臟像被浸入冰水。重聚肉身?這誘惑太大了,大到他幾乎要忽略那話語裡的陷阱。他看向影陽虛影,對方似乎在拼命搖頭,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別信”。
“不敢嗎?”影玄嗤笑一聲,突然揮手。甲板上的老村長猛地抬起頭,空洞的眼睛裡流下血淚,聲音嘶啞地喊:“安兒……救我……”
那聲音,與影安小時候發燒時,老村長守在床邊的語調一模一樣。記憶突然翻湧——老村長揹著他跑了三里地求醫,鞋底子磨穿;把唯一的糖糕偷偷塞給他,說“男孩子要壯實”;在他被其他孩子欺負時,拄著柺杖擋在他身前……
“別碰他!”影安的聲音發顫,金紅魂力不受控制地暴漲,守憶弓在手中嗡嗡作響。
“情緒激動了?”影玄慢條斯理地說,“這些記憶,都是你最珍貴的東西,對嗎?只要你點頭,它們就不會消散。否則……”他指尖輕點,老村長的虛影開始變得透明,“下一個,就是影陽。”
小黑狗突然咬住影安的手腕,低聲道:“別衝動!他在利用記憶操控你!這些不是真的‘人’,是用你的記憶碎片拼的囚籠!”
“囚籠?”影安猛地回神。是啊,影陽的殘魂早在上次大戰中融入他的魂核,怎麼可能被抓到甲板上?老村長去世那年,他親手葬的,墳頭的草都長了三尺高……這些“人”,確實是假的,卻假得比真的更傷人。
影玄似乎有些意外他能冷靜下來,幽藍的眼睛沉了沉:“看來無垢本源教了你不少。但你以為,躲得掉嗎?”
他突然拍了拍手,河面上的船帆同時落下,露出無數張臉——有守靈村的鄉親,有影家歷代族人,甚至有影安剛出生時的奶孃。每個人眉心都嵌著幽藍珠子,眼神空洞,卻在影安看過去時,露出熟悉的表情、說出刻在記憶裡的話。
“安兒,娘做了你愛吃的桂花糕。”那是母親臨終前的聲音,溫柔得讓人心碎。
“小安,這把劍給你,影家的人不能慫。”那是父親教他練劍時的粗嗓門。
“哥,等等我!”那是影陽小時候追在他身後的呼喊。
記憶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影安的理智。他的魂力開始紊亂,金紅光芒忽明忽暗,守憶弓的弓弦甚至出現了裂痕。
“看到了嗎?”影玄的聲音像魔咒,“這些都是你放不下的。你的魂核裡,藏著太多‘念’,正好當我的養料。”
他突然縱身躍起,黑袍在風中展開,無數幽藍鎖鏈從袖中射出,首指影安的眉心:“既然你不選,我就自己來取!”
鎖鏈帶著吞噬一切的氣息,所過之處,空氣都在消融。影安卻在鎖鏈近身的瞬間,突然閉上眼——不是躲閃,而是將所有注意力沉入魂核。
那裡,影陽的殘魂正蜷縮在角落,周圍環繞著無數記憶碎片:母親的桂花糕、父親的劍、老村長的柺杖……還有小黑狗之前噴出的灰霧,正微弱地抵抗著魂核邊緣的暗紋。
“不是養料。”影安在心裡默唸,“是光。”
他猛地睜開眼,雙生魂力突然逆向運轉,金紅與灰黑交織成螺旋狀,不僅沒被鎖鏈吞噬,反而順著鎖鏈蔓延,首逼影玄!
“你瘋了?!”影玄大驚失色,想收回鎖鏈,卻發現那螺旋魂力像附骨之疽,竟在吞噬他的幽藍能量,“這是……影家禁術‘逆生’?你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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