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東門開得很早。
天還沒亮透，岳飛己經帶隊出了營。
一百五十人，全員黑色輕甲，外面披著羊毛斗篷。馬蹄踩在凍土上，噠噠的聲音清脆。
每人雙馬，佇列拉得不短。
後頭還有十幾輛大車，車上裝著糧草、箭簇、弓弦、帳布、鐵鍬、木樁，還有一些備用馬料。
也辛虧大冷天將京東大地凍得梆硬，等天氣一轉暖，雪化了，變得泥濘了，大車根本沒法走。
岳飛騎在前隊中間，沒有打旗號。
軍中也沒人高聲說話。
黑甲，灰白斗篷，凍土，車輪。
這一隊人從青州出去，沿著官道往齊州方向行進，看著不像剿匪，倒像一支沉默的商隊護衛。
只不過這護衛裝備太好。
刀在腰間，弓在鞍旁，長槍貼著車架，一排排箭囊壓得很滿。
路邊有早起挑柴的百姓遠遠看見，腳步停了半天。
一個老漢小聲問旁邊兒子：“這是哪路兵馬，怎麼連旗都不掛？”
兒子也壓著話頭：“爹，別問，能穿這身甲的，咱們問了也白問。”
老漢點點頭：“不掛旗的官軍，往往比掛旗的還不好惹。”
隊伍沒有停。
岳飛只是掃了一眼路邊，便繼續往前。
斥候長侯鏡一身黑衣，混在隊伍側後。
他的斗篷灰撲撲的，邊角還沾著泥點，看著一點不起眼。
宗澤坐在一輛大車上，腿上壓著賬冊，手邊還放著算盤。
風往袖口裡鑽，凍得人手指不聽使喚。
宗澤撥了兩下算盤，珠子碰在一起，動靜很脆。
撥到第三下，手指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凍得發僵的手，罵了一句：“老夫這輩子，中過進士，當過縣令通判，倒是頭一回在馬車上管凍瘡。”
旁邊一個押車小校趕緊說道：“押司，要不要小人給你拿個手爐？”
宗澤看了他一眼：“手爐拿手裡，賬冊誰翻？你來替老夫計算馬料？”
小校立刻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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