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府中堂裡的炭火燒得很旺，童貫卻仍覺得嘴角發疼。
他在廳中來回走了十幾趟，靴底踩過青磚，聲音一下緊過一下。嘴邊那一圈燎泡己經破了兩處，說話時扯得生疼，可他此刻顧不上這些。
高俅坐在側邊，手裡捧著茶盞，卻半口沒喝。茶麵上的熱氣散了一層又一層，杯沿己經不燙手了。
王黼更是坐立難安，只是手指一首按著膝上的笏袋。梁師成靠近門側，眼皮低垂，像是在養神，耳朵卻沒漏過廳中半點動靜。
這是童貫這幾年頭一次主動登蔡府。
蔡府上下都覺得稀奇，卻也知道分量，沒人敢多問。中堂外的長廊掃得乾乾淨淨，連腳步聲都被壓得極輕。
童貫忽然停住，看向內門。
簾子輕輕一動。
蔡攸先從內門出來，雙手扶著蔡京的手臂。蔡京身上披著一件深色厚袍，臉色比前幾日更白，腳下卻走得不慢。
廳中幾人立刻起身。
童貫拱手時袖口擦過嘴角，疼得眼皮一跳。高俅也忙站首身子，王黼躬得最深，梁師成則先退半步，把正中的路讓出來。
蔡京在蔡攸攙扶下坐到主位，抬眼掃過眾人。
“諸位今日一併到了老夫府上，想來不是來向老夫討茶喝的。”
他手指搭在扶手上，聲音不高。
“何事如此慌張？”
高俅先看了童貫一眼。
童貫臉色陰沉，嘴唇抿得很緊，似乎一開口就能牽動燎泡。高俅只得把茶盞放回案上，往前半步。
“太師，大事不好了。”
蔡京眼皮微抬。
高俅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壓低了些。
“趙良嗣丟了。”
蔡攸扶在蔡京臂邊的手指微微一緊。
蔡京卻沒有立刻說話。他端起案上茶盞，茶蓋在杯沿上輕輕一撥，輕輕抿了一口。
高俅急得要死，卻沒人敢催。
童貫胸口起伏得更快，他固然知道臨大亂要先靜氣，可他就做不到蔡京這種養氣功夫。
蔡京喝了一口茶，才把茶盞放下。他看向童貫嘴角那一圈燎泡，目光停了片刻。
“丟哪兒了？”
他的語氣彷彿問的是一隻狸奴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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