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江州碼頭霧色未散，青州船隊己經拔錨。
兩千步卒留在城中，劉延慶接管城防，孫興帶著幾隊軍士往鄉里清剿散賊。
黃知州站在碼頭上送行，身後是一排重新換過旗號的江州吏員，一個個臉上還帶著熬夜清賬的青灰。
登州艦緩緩轉向，巨大的船身壓開江水。
西門慶站在甲板上，看著潯陽城一點點退到身後。城頭新掛的宋旗被晨風吹得展開，旗角還有些溼。
李寶拿著航圖過來。
“前頭便是蘄州、黃州。水寨若不識相，少不得要撞過去。”
西門慶望著江面。
“他們敢攔，便碾過去。”
張榮在前隊樓船上發旗號。小船先行探水，樓船隨後，登州艦居中壓陣，糧船跟在後面。船隊沿江逆上，帆影連成一片，江邊漁船早早避開，連岸上的樵夫都站在坡上看得發呆。
蘄州水寨最先發現船隊。
幾條走舸從蘆葦蕩裡劃出來，船上賊兵敲著鑼，想逼船隊停下盤問。可鑼聲剛響了幾下，前隊樓船己經壓到近前。
那幾條走舸在江面上顯得極窄，像幾片破葉子擋在車輪前。
張榮站在船頭，連罵都懶得罵，只把手往下一壓。
樓船不減速，船首首接撞上第一條走舸。木板碎裂聲在江面炸開，船上賊兵連人帶櫓翻進水裡。第二條走舸想掉頭，被旁邊小船鉤住船尾，青州軍士一排弩箭射過去，船上立刻倒了一半。
蘄州水寨的烽火還沒點起來，岸邊哨樓便起了火。
時遷的人早在夜裡動過手。守夜賊兵醉倒在樓下，火油順著木梯往上爬，等寨中頭目反應過來，煙己經堵住了半邊天。
船隊沒有停。
黃州那邊倒是警覺得快些，水寨推出十餘條小船，想在江心橫攔。可他們看見登州艦從霧裡露出船首時，鼓聲一下亂了。
鉅艦船身高過尋常樓船許多，三層甲板壓著江面，炮窗黑洞洞開著。黃州賊兵從沒見過這樣的船，前頭幾條小船還沒靠近，便己經有人掉頭。
有個頭目硬著頭皮叫罵，話還沒傳到江心，登州艦側舷一門炮響。
炮子落在他船前數丈處，江水轟然炸開，浪頭把小船掀得斜翻。那頭目抱著船板在水裡撲騰，後頭幾條船哪裡還敢攔，紛紛往岸邊逃。
船隊從黃州水寨前壓過去，連帆都沒有多收半幅。
黃州守軍一面亂著收船，一面派快馬往江夏報信。
鄂州江夏城，北臨大江，南靠蛇山。黃鵠磯突在東北，江水至此一折，濤聲拍岸，日夜不息。城中有水門，水門內連著水寨，船隻可由江上入城。黃鶴樓臨江而起，樓影壓在水光裡，原本該是登高望遠的好地方，如今城頭卻換了偽楚旗號。
鄂州府衙裡，段二正端坐大堂。
他穿著一身舊宋官袍，袍子有些不合身，肩上寬，腰間緊。他特意蓄了鬍鬚，可那鬍鬚長得稀疏，貼在尖嘴猴腮的臉上，越發像偷穿了人衣裳的賭坊潑皮。
若是在大宋，他這樣的別說做官了，吏部堂考相貌這一關都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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