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崇政殿。
趙佶手裡攥著兩份公文。
一份是西門慶的，一份是淄州知州林文遠的，兩人聯署，加蓋了京東東路提刑司和淄州府衙的大印。
公文裡把劉光世和辛興宗乾的事情寫得清清楚楚。
搶奪商鋪，搜刮口糧、毆打百姓、欺辱民女、殘殺平民，東京禁軍在京東軍紀敗壞盡至於斯。
趙佶把公文往御案上一摔。
滿殿的朝臣縮了縮脖子。
“念！”
梁師成哆嗦著接過公文，扯著嗓子唸了起來。
越念，大殿裡越安靜。
等唸到劉老漢被活活砍死、閨女撞牆自盡那一段時，好幾個御史言官都開始罵了起來。
“請斬劉光世、辛興宗。”
唸完了，梁師成退到一邊，頭埋得低低的。
趙佶沒說話，用指甲蓋一下一下磕著龍椅扶手。
殿上沒人敢開口。
“還有呢。”趙佶的聲調平平的，“西門慶的公文後頭還附了一段話，你怎麼不念了？”
梁師成又把公文翻了一頁，硬著頭皮開口。
“臣西門慶泣血上奏。”
“臣以七百騎兵先戰河北，後戰淄州，轉戰千里，血戰無算，終解兩州之危，重歸宋土。”
“然此時屍骨未寒，血跡未乾，河北又反，淄州亦反，此為何故。”
“昔日梁山圍高唐時，百姓同仇敵愾，堅守數月不得城破，何其壯哉。而今因官府強徵軍糧，致河北煙塵遍地，數州皆反。”
“昔日二龍山賊寇千人圍淄州西十五日，淄州軍民頑強相抗，賊尚不得入。如今王節度之兵五百人入城不過五日，淄州城軍民皆反。”
“由此可見，王節度之兵猛於賊寇十八倍噫。如此雄兵，不知為何卻止步於章丘，何不趁淄州大捷士氣正盛，一鼓作氣大破萊蕪。”
“臣在前面平叛，他們在後邊拆臺。”
“如此迴圈往復，京東何日能有安寧？”
“臣聞河北田虎、淮南王慶亦反，西方鼎沸。臣與此等蟲豸同列朝堂，實不知大宋何以中興。”
梁師成唸到“蟲豸”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自己被連累。
大殿裡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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