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軍的人衝中軍帳的時候，俺砍了兩個，他們才退。”
劉延慶擦了擦鼻血，聲音沙啞。
“俺殺了人都制不住，人家罵俺，說是俺讓劉光世先走的。俺說不是，沒人信。”
“俺能怎麼說，跑的是俺兒子。俺站不住理。”
王舜臣沒接話，扶著帥案坐了下來。
半張臉火辣辣的疼，鐵砂紮在肉裡，每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痛。可這些都比不上胸口裡那股悶勁兒。
“跑了多少人？”
劉延慶沉默了一會兒。
“大半夜的，數不清。但是各營的都頭我讓人清點了一圈，走了的……不下兩萬。”
“還剩多少能用的？”
“西軍還有五六千人還在，剩下的零零散散能湊個一兩千人，估計也就五七千人了。”
老韓跑出去找軍醫了。
帳外又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在罵，有人在哭。
一個參軍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
“節度！武威營也走了！全營三千人，連鍋帶碗一起搬走的！往齊州方向去了！”
王舜臣坐在那裡，沒動。
參軍又說：“還有……北面哨騎報上來，劉光世的人在泰安官道上了，走得很快，根本不打算回來。”
“在淄州就該殺了這畜生。”
劉延慶捶了一下椅子扶手，椅子腿終於撐不住，散了架，他整個人往旁邊一歪，沒倒，扶著帥案站了起來。
王舜臣低著頭，盯著桌面上一堆散亂的公文。
那是他寫催糧公文時候留下的副本。
一封，兩封，三封……七封。
每一封都是催糧，每一封都是石沉大海。
“十七年。”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劉延慶看了過來。
“俺在西軍十七年，橫山、天都山、銀州、蘭州，大小西十餘戰。橫山上三天沒水喝，全靠啃草皮活下來的。銀州城下被党項人射了三箭，拔了箭繼續打。”
“那時候跟著俺的弟兄，沒有一個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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