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一天，入港貨船就有七十三條。茶、鹽、絹、藥材、桐油、銅器都有。還有幾船說要往東京去，只是不敢過黃州蘄州那邊。”
陳灌接過冊子，翻了兩頁，嘴角終於有了一點笑意。
“段二在時，江夏像賊窩。如今倒成商港了。”
西門慶看著碼頭上擁擠的人流。
商販、腳伕、軍士、俘虜、船主混在一起，木板被踩得咚咚響。幾處臨時搭起的貨棚前，青州軍士持槍站崗，稅吏坐在桌後蓋戳。吵鬧聲從江岸一路滾到城門口，像把這座剛流過血的城重新拽回了人間。
“越熱鬧，越要守規矩。”
西門慶把水道圖捲起。
“稅額先低些，不許層層加派。至於蘄州黃州一段，讓舟師和江州舟師分段護航，也沒什麼大礙。”
陳灌把話記到文書上，沒有再問。
這時，碼頭外一騎快馬衝入營門。騎士翻身下馬，甲葉上全是塵土，手裡高舉南京留守司火漆文書。
“應天府急報！”
木臺下聲音頓時低了些。
親兵接過文書，快步送到西門慶面前。
西門慶拆開看完，臉上沒有什麼變化。陳灌從他指間接過去，只看了幾行，手背上的青筋便浮了出來。
“官家讓夫人和兩個孩子去東京？”
木臺旁的幾個青州將校都聽見了，臉色同時變了。
西門慶把文書摺好，收進袖中。
“先回府衙。”
府衙大堂裡，京東來的封賞文書己經擺在案上。
文武兩班分列，孫立、張榮、李寶、解珍、解寶等將站在右側，陳灌與一眾幕府文吏在左。
按理說，江州、鄂州大捷，龔端、段二首級送京，青州軍上下皆有封賞，此時該有人笑，該有人請酒。
可堂中文武臉上沒有半點喜氣。
封賞名冊一卷卷攤開，紙面上的官階、絹帛、錢數都清清楚楚。偏偏眾人看著那些字，像看著一把插在桌上的鈍刀。
張榮先憋不住，往前邁了一步。
“龍圖，俺們不要這狗屁封賞。”
李寶看了他一眼，沒有攔。
張榮手指往案上一戳。
“咱們好端端打勝仗，殿前司的人沒用，讓賊寇混入京畿，與龍圖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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