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灌巡完一圈回來，把卷邊的名冊放到桌上，低聲道：“反應比想的還大。”
“越大越好。”西門慶看著場中，“要是連這點題都不肯看，那就說明他壓根不配吃官飯。”
一個時辰未到，銅鑼便敲了第二回。
“收卷。”
士卒穿插進去，把一張張卷子按號收走。有人還沒寫完，急得手上發抖，想再多添兩句，被士卒冷著臉一把按住紙角。有人寫滿了整個卷面，最後一行卻己經超了界，只能眼睜睜看著卷子被抽走。
卷子堆到案後，幾張長桌並排擺開，閱卷的人當場開始流水線式批看。先看是否漏題，再看公文格式，隨後按題項逐一記分。軍校們手裡都拿著統一的分格木牌，紅筆一點，黑筆一點，快得像在過賬。
場外沒走的人越來越多。
中午過去，日頭越發毒，士子們卻一個都沒散，三三兩兩聚在營門外，議論得嘴皮發白。
“有辱斯文。”
“連西經題都沒出。”
“盡是農夫販夫走卒做的東西。”
“他西門相公自己是進士正途出身，居然出這些題羞辱我們。”
“我一個字都沒寫。”
另一人拿著扇骨，一下一下敲著掌心。
“那明日放榜，要不要去看？”
先前說話那人冷笑一聲。
“當然要去看。我倒要看看，哪些不要臉的，背了孔孟之道卻去做那些販夫走卒的官。”
兩人說著說著，旁邊又有一人插進來，語氣卻明顯遲疑。
“可要是真中了呢？”
這話一齣口，三人都頓了一下。
空氣裡那點憤憤之氣被戳出個口子，誰也沒立刻接。
正午後，軍中和地方來的報考者陸續散去，場邊還有人捨不得走，索性蹲在陰影裡，等著卷子批完。
有人給自己找補，說寫得雖差，總歸沒辱沒門庭。
有人嘴上罵得厲害，腳卻己經往榜棚那邊挪了。
也有人像是賭氣，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偏要等明天看結果，好像只要自己不動，榜上就不會真寫出自己的名字。
夜裡，江夏府衙燈火未熄。西門慶把批完的幾摞卷子翻到一邊，手邊堆起了紅黑兩色的小籌，分數、功勞、原官階，算得清清楚楚。
陳灌揉了揉手腕，低聲道：“一千出頭的人，七百多個官缺，若是連字都認不全的，也有不少。”
“那就看他肯不肯學。”西門慶說，“不會算就去學，不會寫就去練。總得有人去把地方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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