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士子臉上的笑剛僵住，旁邊幾個軍校己經忍不住低頭去看腳邊的木牌。
西門慶端著茶盞，淡淡瞧了他一眼。
“昨日敢寫詩諷刺我，今日還敢上來領官缺，你倒是個有膽量的。”
那士子臉色一白，忙把身子伏得更低，額頭幾乎碰到青磚上。
西門慶沒有再逗他，只把茶盞放下，抬手指了指案邊那一摞硃紅衣袍。
“軍棍先記著，眼下淮西初定，地方還亂，打了你軍棍，耽誤行程。你且記住了，秋收若誤了，連本帶利一起打。”
這句話落地，場中頓時安靜了些。
幾個方才還心裡打鼓計程車子，聽見“先記著”三個字，神色都鬆了半分。
真要在這校場上挨二十軍棍，顏面先丟一層；如今既沒當場下手，便說明還有迴轉餘地。可聽見後半句，又都不敢真把氣松盡。秋收二字擺在那裡，誤一分，便是官場前途與田裡收成一起掉頭。
陳灌立在案側，接過那名士子遞來的名牌，低聲道：“龍圖既己記下，爾後便看實任。”
西門慶擺了擺手。
“去把各自的官袍領了。”
話音一落，場邊立刻有親兵抬來一排木架。
架上掛著新制的青綠公服，官袍顏色按品級分得清楚，袍身上還壓著各縣、各州的牌籤。
幾名新任縣令、縣丞、主簿站在一旁。士子們先前還端著讀書人的架子，如今看見自己的名牌掛在衣袍前，眼神終究還是變了。
謝坤第一個上前，取了蘄水縣令的袍子，翻看幾眼，物件都齊，衣服都是江夏新制的，便沒有多言，抱著衣袍退到一邊。
後頭幾個士子卻慢了些。
其中一人伸手摸了摸袍角，又縮了回去，低聲道：“這便是官了，是不是有些過於兒戲了。”
旁邊有人聽見，急忙拉了他一把，壓著嗓子道：“你還想怎樣？榜都開了，名也點了，難不成把官袍送到手裡卻不敢接了？”
那人皺著眉，眼裡仍有遲疑。“只是這般發下去，萬一朝廷不認呢？”
這話一齣口，周圍幾名士子也都沉默了。
有人突然說了一句：“萬一朝廷認了呢。”當即打破沉默，紛紛去領取官袍。
朝廷不認，他們頂多浪費些功夫，若是朝廷捏著鼻子認了，那可是幾輩子修都修不來的。沒有出人頭地的機會不可怕，怕的就是機會在面前，你卻因為顧慮而沒把握住。
西門慶把眾人的神色看在眼裡，也不點破。
陳規站在旁邊，見軍中老卒己經開始幫著分發官袍，便道：“領了袍子，今夜先別急著回去。龍圖在府衙設了宴，給諸位送行。”
幾個地方來計程車子聽見這話，神色又是一動。
送行宴。
這幾個字說出來，便不再只是發官，而像是真要把他們當官看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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