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漢江上風正順。
天才蒙亮，江夏碼頭便響起了纜繩摩擦木樁的悶聲。
十艘大船一字排開，最前頭那艘樓船甲板高出兩丈，船舷兩側黑洞洞的炮口露著，煙火未點，先把周圍的水氣壓得發沉。大元帥的大纛插在前艏，風一過，旗面繃得筆首。
西門慶站在碼頭高處，身後是一排軍帳和文案。
陳灌拿著軍令冊，趙鼎在旁邊壓住最後一摞文書，李光、王庶、陳規等人立在左右。
西門慶抬手，往漢江上游一點。
“沿漢江北上，見城破城，見寨破寨。舟師炮口先開路，金軍先登攻城，青州軍壓陣。拿下襄陽之前，不許誰來跟我談什麼緩攻持重。”
陳灌應了一聲，回頭把軍令遞給水軍都頭。
號角剛落，十艘大船便緩緩離岸，船底攪起一層白浪。後頭兩千青州軍登舟，三千金軍分佈在前後幾船，甲葉碰撞，聲響像一串鐵盆落地。
西門慶這道令一下，荊湖北路、京西南路、淮南西路，連著一路到東南幾州的官府，都被迫睜開眼來。
這回不是做做樣子。
京西荊湖的官府都開始收攏兵力，打著旗子往前壓，完全是戰略反攻的架勢。
漢江沿岸的小城，本就扛不住這般陣勢。
鍾祥先捱了一輪炮。
樓船靠在外水，炮手把炮位壓低，連發三響，城頭的磚面便像被巨錘硬砸過，碎石亂濺，守軍還沒來得及搭弩，金軍前鋒己經把船板搭成浮橋，踩著木板往岸上衝。
城上箭矢落下，釘在盾牌和甲葉上，叮叮噹噹一片。幾個金兵連護心鏡都沒顧得上補正，嘴裡喊著胡語，提刀就往城門下撲。
城門外的拒馬被炮火震散，守將剛想退入裡城，樓船上的火炮又是一響，半截城樓塌下來，灰塵罩了滿城門。青州軍的弩手趁勢壓上，箭雨一落，城上軍士便伏了半截。片刻工夫，城門便被撞開。
荊門軍也差不多。
炮聲先壓住守軍膽氣，後頭金軍扛著梯子往牆上一架，攀牆如猿，刀口咬著刀口往上爬，竟比尋常官軍還急。有人剛爬上城頭，肩頭還中著箭，嘴裡喊著一聲，反手就把城上守兵拖下去。西門慶在船上遠遠看著，眉頭動都沒動一下。
“金兵攻城，倒真捨得命。”
孫立嘆了口氣，這種不要命的架勢，大宋軍中少有做得到的。
“他們向來認刀不認理，拿下遼國這麼多城池，靠的就是這股子狠勁。可惜這回他們若不聽令，就算再狠，也得先聽咱們的。”
李俊說道。
宜城、樊城一路被推倒，幾乎都是同樣的手法。先炮擊，再壓船，再爬牆。城裡若有頑抗，金軍便先頂上去，青州軍隨後收束，殺散守兵，再由地方軍接收城門。沿途守將抵抗不過半日，便接連棄城。
只有襄陽不同。
船隊到了襄陽外，漢水驟然寬闊，城牆沿水而起，青磚灰縫壓得整整齊齊。
城上女牆高厚，箭樓連著敵臺，城外更有壕溝、鹿角、木柵層層布開。
城中八千守軍，身後又是王慶經營日久的陪都，糧草軍械都不缺。隆中山上的西員悍將，賀吉、糜勝、郭矸、陳贄，也都把守著山口，不肯輕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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