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是衣料摩擦發出的聲音,不仔細聽會以為僅僅只是風吹動了樹葉。
她故意繼續朝前走,走了幾步,才猛然調頭,踮起腳尖朝著聲音發源地直衝過去。
衝過拐角,她與正朝這邊疾行而來的人撞個正著。
“抓到你了!”
唐念想都沒想就伸出手攔住了他,笑容漾開在唇角與眼底,像水滴於平靜的湖面濺開圈圈輕快的漣漪。直到冰涼堅硬的槍口抵在了她額頭上,她的笑容也沒來得及收回去,只是笑意迷茫地凍在了眼底。
她抬起頭,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根本不是唐夏。
被她攔住的男人戴著黑色鴨舌帽與黑色口罩,只露出一雙似曾相識的、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他冷眼看著她,沒有任何解釋,也沒給她呼救的時間,對準她額頭正中央,右手食指果斷地朝下一壓。
這是一場衝她而來的跟蹤與謀殺。
意識到這一點時,板機已經扣動了,一時間天地混亂,唐念聽到了近在咫尺的槍響、噗嗤的沉悶肉響與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它們像煙花一樣同時炸響在她耳邊。
子彈緊貼她的鬢角飛過去,如同毒蛇的信子舔過她的耳骨,在上面灼出一道熱辣的傷痕。緊隨其後噴濺在她臉上的是溫熱的動脈血。
死神與她擦身而過,在舉起鐮刀揮向她的前一秒改變了收割的物件。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被數根觸手從背後洞穿,那些觸手不僅剜出了他的心臟,還一頭撞上了他手裡那隻手槍,將它打得朝左一偏。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快到唐唸的眼睛看到了全部,手腳卻尚未反應過來,仍舊傻氣地維持原先的姿勢,站成一個“大”字。
紅色糊住她的視野,如同一場山火在她的視網膜上烈烈燃燒。直到面前男人的肩膀鬆懈下來,整個人像晾曬在衣杆上的衣服般脫力垂下去,破破爛爛地掛在觸手上,她才終於將這些破碎的意象構築成了一幅完整的影像,橫舉的手臂也終於覺察到了肢體的沉重、痠軟與僵硬。
越過他塌陷的肩膀,她看清了站在他身後的唐夏。
它現在看起來完全是一隻怪誕的、人類與野**織的怪物,美麗的人形五官覆著一層深厚的寒霜,湛藍眼珠彷彿凝固的北冰洋,無數觸手從仿生人的身體裡刺出來,在夜空下搖曳飛舞,枝杈橫生,與兩側肆意生長的紫杉樹枝縱橫交錯。
她急劇的心跳還沒完全恢復,喉間堵著一團混雜嘔吐物酸氣的酸水。她很想吐。刺殺就發生在幾秒前,她差點就沒命了,換成是誰經歷這一幕,心跳都很難不飆升到一百二,身體也很難不出現一系列緊張過度的應激反應。
然而在震耳欲聾的心臟轟鳴聲裡,唐唸的大腦卻神遊天外地想到了一件毫不相干的事,也許是出於某種身體自發的隔斷與保護,她十分不合時宜地想到——它果然像她猜測的那樣悄悄跟在她背後。
想到這她甚至忍不住笑了笑。
大概是這種時刻的笑容太詭異了,受到她影響,唐夏鑲嵌在男人身體裡、本來打算將他生生撕成兩半的觸手僵硬地停下了動作。
在一片感統失調帶來的劇烈眩暈與疼痛中,它感覺自己其中一根觸手被她輕輕握住了,顯化的觸手尖利如刀刃,她卻彷彿沒有任何感覺,握住它上下揮了揮,輕聲重複道:“抓到你了。”
“唐念……”它艱難地從仿生人喉道里擠出氣流,聲音有些哆嗦。
“好了,我沒事。”
儘管自己的臉色都還煞白著,她卻已經能夠鎮定下來安慰它了。
她讓它停止繼續損毀他的屍體,唐夏混亂地反駁道:“為什麼?他就應該被我碎屍萬段……”
“我讓你停下來,唐夏。”唐念冷靜地敘述道,“你繼續撕開他只會讓更多血濺在地上,留下更多證據。不知道他有沒有同夥,我們得抓緊處理現場,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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