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夏落後了她片刻回到車裡,副駕駛的車門開啟,它與夜風一起撲進來,唐念順手遞給它一顆果凍——她已經養成了在包包裡隨時攜帶零食的習慣——讓它吃點甜的清清腸胃。
剛巧唐夏也遞來一把它從路邊薅來的點地梅,青提味果凍與輕靈的白色細杆小花撞在一起,花瓣掉落,果凍脫手,它愣了愣,隨後彎起眼睛,和她同時大笑起來。
於萬千人類而言,它是需要被排除的異類,於它的族群而言,它是隨時能夠被複制被取代的消耗品之一,但對她來說,它只是她的唐夏而已。
是能與她默契成為共犯的唐夏。
是愛撒嬌愛裝乖、會在危急時刻保護她、也時常記得給她送花的唐夏。
“雖然有點小插曲,但是今晚我還是很開心。”唐夏把星星點點的小花別到了她的方向盤上,撈起掉在坐墊上的果凍,一邊用牙齒咬開包裝,一邊含混不清地說,“我覺得很好、很好。唐念,我們還要在一起玩很久,好嗎?”
前方仍是迷霧與坦途,等待他們的也許是下一次刺殺,也許是隨時都有可能降臨的死別,但唐念心裡沒有多少恐懼,只有一種輕飄飄卻又具象化的幸福,像眼前的小花開在晚春裡,像廉價的香精味溢滿整個車廂。
她用指尖撥了撥那些清秀的花骨朵:“好。”
*
回到密米爾已是深夜,唐念抓緊睡了一覺便又投入到了實驗室日常裡。
病毒比她更早到達密米爾,而且她出差期間,新的實驗槲蟲們已經被送到了實驗室,同組的一些前輩們已經趕在她前面開始了研究。
唐念知道自己應當稍微防範一下說不定隨時都有可能到來的暗殺,可俗話說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這道理她深以為然。她沒有辦法立刻反殺背後的始作俑者,也不想把當前緊迫的時間與有限的精力浪費在杞人憂天上。
綜合考慮下來,她決定暫且甩手不管了。
除了不吃來歷不明的食物,儘量與同棟樓的夥伴們結伴而行外,她依然像從前那樣只顧做著自己的事,每天都抓緊一切時間研究,如果有幸趕上唐夏意識清醒,就陪它玩一玩。
回到密米爾以後,唐夏的昏睡時間明顯變得比以前更長,它每天都要睡二十個小時以上,清醒的時間寥寥無幾,即便有心也再沒有辦法起來替她煮菜做飯。唐念讓它不要再逞強當田螺姑娘了,好好休息才最要緊。
“我好怕我睡著睡著突然就死了。”唐夏在某天夜裡如此說,“為了不給我留下遺憾,你能在我每次睡覺前都對我說‘我愛你’嗎?”
“……”
唐念沒有直接回應它的胡話,只問,“我不是把雜誌都給扔了嗎?”
“我最近染上了看電視。”它說,“有一檔叫《非成毋擾》的節目還挺好看的。”
“……”
唐念自然是沒有如它所願說那些肉麻話的,不僅沒說,她還轉頭買了根逗貓棒回家,說它既然有精力要求她在它睡前說些酸兮兮的話,不如趁著清醒多多鍛鍊一下,看能不能增強體魄。
逗貓棒是細細的長條狀,頂端綴著一顆五顏六色的毛球。
鈴鐺她怕擾民,提前拆掉了,每天就只是提著逗貓棒,像姜太公釣魚,在清醒過來的唐夏面前上上下下晃悠,等著它偶爾垂憐一下這顆無人問津的小球。
唐夏大多數時候都懶得搭理她,極少數來興致的時候會懶洋洋地伸出觸手,像貓尾巴纏人一樣拂一拂毛球的絨毛,被她惹煩了,則會舉起兩根小觸手氣惱地把毛球撥開。
日子飛快流逝,第八次擴散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政府又開始在大街上鋪天蓋地宣傳防衛知識,讓居民們在兩日後做好迎接蟲襲的準備。
雖然時間緊迫,但他們的研究也進行得井然有序,病毒在他們的人工干預下已經篩選了許多輪。早在幾十年前,科學界就掌握了24小時內快速完成一輪定向進化的能力,如今這個時間更是被大大縮短了,僅需12小時就能完成一次誘導突變以及篩選優勢病毒的迴圈。
好幾輪迭代過後,他們得到了許多廢棄變體,也得到了一些特異性顯著提升的備選病毒,有望與PRC1受體進行結合。
雖然上述實驗僅僅只是在槲蟲切割下來的組織上進行,成功與否還要看其是否能順利應用在整隻槲蟲身上,而且時間也很趕——就算成功應用於整隻槲蟲,也沒有充足的時間容她觀察這些毒株是否有嚴重的副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