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繼續點頭。
“可它們的體型這不是很正常?”他指了指櫃子裡那兩隻體型正常的槲蟲。
“這正是我要說的重點。”唐念調出了計算機螢幕上的病毒影像,指著其中一個道,“在我們實驗室準備淘汰的那些廢棄病毒變體裡,有一種病毒能夠快速遏制細胞的增殖,它應用於癌變生物時,可以有效地剋制細胞的無限增殖。”
這句話簡直是在說“我找到了治療癌症的希望”以及“我找到了打敗蟲群的方法”,一旦能夠遏制蟲群的無限再生能力——甚至只是延緩就好——使用熱武器攻擊它們便成為了有希望的事,糾察員對此深感狐疑,但他看到站在他身旁的梅段香激動地撲了上去,奪過滑鼠刷拉拉瀏覽起了那些他看不懂的複雜影像與圖表。
唐念退到一邊,為她的導師讓出空間。
她其實還隱瞞了許多細節沒有說。
譬如她剛剛說資訊素濃度降低以後,槲蟲體內蘊含的無限增殖能力就會出來充當細胞的指揮者,這句話也對也不對。
真實的情況比她講述的還要複雜得多,充當“指揮者”的物質不止一種,需要進行分類討論。
唐夏上一隻槲蟲就沒有展開無限增殖,而是直接步入了從幼蟲分化為成蟲的程序,唐念猜測這是因為它與唐夏的初始狀態不同,它也許曾經接受過某種“分化指令”,就像螞蟻的幼蟲在蟻群及蟻后資訊素的多重作用下會分化為工蟻一樣。而唐夏卻沒有,或者說有,但接受得不那麼完整。
在其餘資訊素來源被斬斷以後,那隻槲蟲體內殘留的分化資訊素自然佔了上風,分化指令成了指導它細胞活動的最高指令,所以它從幼蟲逐漸分化為了成蟲。
而關於廢棄病毒的敘述也有所保留,那個病毒變體確實能夠遏制細胞的增殖,可它並不會好心判斷什麼是生命體正常的增殖,什麼是壞的增殖,它只會一視同仁地遏制。
所以那隻分化到一半的槲蟲死了,因為它不像唐夏那樣進入了無限增殖模式,病毒入侵打斷了它正常的細胞活動節奏。
唐夏卻因為無限增殖能力的失控而誤打誤撞倖存了下來,現在它體內的細胞增殖速度仍然是錯誤且過快的,只不過那種病毒存在於它體內,有效延緩了細胞分裂的節奏,暫且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唐念不能將真相悉數透露出來,是因為一說出來大家就會知道她的實驗弄死了一隻槲蟲,也會知道現在櫃子裡的那兩隻槲蟲裡有一隻是唐夏冒名頂替的,它不僅鳩佔鵲巢扮演起了實驗槲蟲,還在她的投餵下吃掉了死去的同伴的屍體,毀屍滅跡得一乾二淨。
在唐夏給自己打下病毒試劑的時候,她本以為它必死無疑。
然而試劑注入體內,它竟然出乎她意料地活了,而且也沒再膨脹下去,就是身體依然很大,幾乎填滿了整個實驗室。
當時她還沒有明白原理,只一心想要帶它跑路,可它的身體這麼大,跑路絕對會暴露目標。唐念思索片刻,索性先操了把刀上前切割它多餘的身體。
唐夏不理解天底下怎麼有人能那麼狠心,它才剛剛從鬼門關走一遭回來,身體還虛弱著,居然就得面對她的屠刀。
它疼得一度想要慘叫,她卻像在對一個高速上急著上廁所的人說“還沒到服務站,你儘量憋一下吧”一樣,輕飄飄地對它說“有點疼,你儘量忍一下吧”,然後就甩手開幹了,在它身上翻山越嶺,吭哧吭哧割得滿頭大汗,手法像技藝不精的理髮師學徒在給一隻金毛獅子胡亂修剪鬃毛。
在增殖能力失控的加持下,它的傷口橫斷面倒是修復得很快,然而疼痛絲毫不減,疼得它幾乎死去活來。
等把它多餘的身體切割完,唐念又面不改色地指揮它吃下自己多出來的那部分身體,說必須吃掉這些東西,才能抹除他們在實驗室裡做的那些事的痕跡,不然後續可能會有人根據這些東西來追查他們。
這要求過於獵奇,以至於接下來她叫它吃下它同伴的屍體時,它的三觀已經發生了扭曲的轉變,覺得吃同伴跟吃自己比起來實在算不得什麼大事了。
它那邊忙著消化,這邊唐念也沒閒著,將實驗室簡單清掃了一下,把它寫過的紙條放進碎紙機裡粉碎,還搞壞了監控,消除了監控錄到的罪證。
等到實驗室變得稍微整潔了一些,唐夏也消化得差不多了,伸出觸手指了指實驗室大門,示意她趕緊趁現在還沒來人時跑路。不然這裡死了一隻槲蟲,而且還浪費了許多試劑、打碎了許多瓶罐,一旦被人發現,她和它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但唐念沒有動。
她本來就打算帶著唐夏遠走高飛,反正它的情況看起來像是暫時穩定下來了,短期內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可是視線掃到那些殘留的試劑時,她卻莫名感到難以邁開雙腿。
有太多的問題她都還沒探索出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