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極度危險的敵人。他不僅狠辣,而且精準,總能命中姜雲昭最致命的軟肋。
“錚——”
一聲清脆的刀鳴驟然響起,壓過了周圍所有的爭吵聲。
姜雲昭回頭,看向抽出長刀的莊孟衍。
“退,則軍心渙散,糧草盡失,鎮北軍不戰自潰。”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擲地有聲,“守,則是一場硬仗。藉著崖頂的地勢和提前佈置的滾石檑木,六千人未必不能拖住兩萬人。只要撐過兩個時辰,等劉將軍回援,死局可解。”
這番話既是說給六千將士聽的,更是在逼迫姜雲昭做出決定,逼她直面這個極度危險的敵人,逼她在這個九死一生的絕境中,真正擔起一個帝王該有的決斷與殺伐。
那就……來吧。
“死守。”
姜雲昭吐出這兩個字,語氣冰冷至極。
她的目光越過莊孟衍的肩膀,落在那個最先提出撤退的將領臉上。長槍直直指向下方的北漠大軍,聲音冷硬堅定:
“擅退者,就地正法!將滾石火油全推到崖邊去!”
副將渾身一震,哪些剛剛冒頭的怯意被昭陽長公主身上冷硬的殺伐之氣徹底碾碎。
“是!!!”
此起彼伏的呼和聲很快蓋過懼色,士卒們紛紛行動起來,將沉重的防禦輜重推向最前沿。
姜雲昭從親衛手中接過一支響箭,點燃後射向高空。伴隨著尖銳的呼嘯聲,箭矢在漆黑的夜空中炸開一朵極為璀璨的煙花,它的光芒不僅照亮了下方慘烈的廝殺,也照亮了崖壁東側那條寬闊湍急的河道。
莊孟衍揮刀斬斷一根飛上崖頂的流矢,反手將半截木杆插入旁邊衝上來的北漠士卒的咽喉,隨後退到姜雲昭身側。
他順著響箭爆炸的方向望向那河流:“殿下,劉將軍的兵馬徹夜行軍也需要至少兩個時辰才能趕到。”
“這支訊號不是給劉錚看的。”姜雲昭道,“水路比陸路快。陸梟的水師若是看到訊號順流而上,不肖一個時辰就能抵達谷口。”
“殿下就這麼篤定,剛剛才出賣了我們的陸將軍會趕來支援?”
“他會。”
姜雲昭看得很透徹。陸梟是個精明的商人,他把糧倉位置賣給阿史那赤炎,是為了讓北漠和鎮北軍互相消耗,自己坐收漁利。可若是鎮北軍真的被北漠徹底絞碎,大胤在北境的最後一道防線就會徹底崩塌,那絕不是陸梟想要看到的。
時間在狂風和鮮血中被拉得極其漫長。
滾石耗盡,檑木見底,火油傾瀉而下,將大半個崖壁燒成了一面無法攀越的火牆。北漠的攻勢在烈火前稍稍受挫,但很快,隨著火勢漸漸微弱,第二波更猛烈的衝鋒再次壓了上來。
半個時辰過去了。
水面上依然漆黑一片,沒有任何任何戰船的影子,也沒有亮起哪怕一盞屬於東海軍的燈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