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軍,平江水師大營。
不僅劉錚立刻意識到落日關出了問題,陸梟同樣意識到了,甚至比劉錚還要快一些。他望著西北方夜空中炸開的煙花,臉色愈發沉鬱。
“這不是北漠的訊號。”
他原本的計劃很完美,把廢棄糧倉的位置賣給北漠,借阿史那赤炎的手去消耗鎮北軍,自己則作壁上觀,以此在日後的談判中換取最大的籌碼。
可鎮北軍的求援意味著他的算盤從一開始就打錯了,姜雲昭根本不信她,所以利用她給北漠設了局,而北漠人更不信他,他們料到鎮北軍會在落日關真正的糧倉的位置設伏,於是雙方的主力都在落日關碰上了。
阿史那赤炎那個瘋子!
陸梟的臉色霎時變得鐵青:“傳令下去,平江水師即刻拔錨!半個時辰內,前鋒船隊必須抵達糧倉谷口!”
副將單膝跪地,大聲領命。
然而,當他走下樓船,脫離了陸梟視線後,眼底的恭敬便被一層極度複雜的陰影所取代。
副將來到下層甲板,幾個心腹將領立刻圍了上來。
“將軍,真要去?那可是兩萬北漠狼騎!咱們這幾千水軍就算到了谷口,也是給人家塞牙縫的!”
副將望著漆黑湍急的江水,眼神逐漸變得陰狠:“元帥在氣頭上,軍令不能不遵。但今夜江面暗流湧動,為了保全戰船,各艦隻能降帆緩行。”
幾個將領眼睛一亮,面面相覷後領命而去。
落日關西北,廢棄糧倉外圍,子夜之後。
這裡並不知道東海江面上發生的事情,但姜雲昭已經猜到了結果。
糧倉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任何技術、陣法在這裡都失去了作用,只剩下最原始的源自獸性本能的廝殺。唯有“慘烈”二字可以形容這裡的情形。
姜雲昭從沒想過有一天她的心腸竟會冷硬似鐵。滾熱的鮮血噴濺在她的手背上,那股腥氣令人作嘔,她卻已然麻木,沒有任何停頓地拔出長槍。
她不再去看那條遲遲不見援軍的河道。希望一旦落空,剩下的就只有最純粹的殺意與生存本能。她與莊孟衍背靠著背,腳下堆滿了敵我雙方的屍體。
六千人對兩萬人,每多撐一刻鐘,都要填進去無數條人命。
可鎮北軍沒有退路。
“還能撐多久?”姜雲昭深吸一口氣,轉而問莊孟衍。
莊孟衍未答,只一味地砍人。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糧倉外圍那幾道尚未被戰火波及的木柵上,一個瘋狂而果決的念頭從她腦海中浮現。
姜雲昭忽而道:“傳我命令——前鋒營向前突擊三百步,將北漠騎兵逼退至糧倉西側的河床方向。中軍斷後,殿後營不反擊,只推倒糧倉外圍的木柵,將剩餘的引火油全都潑上去。”
莊孟衍在看清她的意圖之後瞳孔驟縮:“你要燒糧倉?!”
“燒。”姜雲昭的聲音平靜至極,卻隱隱透著股瘋狂,“北漠人是為了糧草而來,一旦糧草化為灰燼,軍心必定動搖。”
莊孟衍只思考了兩息,便果斷道:“我親自帶人去放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