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昭心念微動,卻不動聲色地接過,甚至沒有展開看一眼,只道:“你辛苦了。”
段修竹又順勢提起西境的情況,直言當初由晉王帶出來的那支劉家軍,如今在劉左劉右兩位將軍的治下逐漸壯大,且隱隱向北境釋放了善意。
直到兩人將所有正事商議完畢,天色已經漸黑。段修竹從正堂退出時,朝東側的偏院望了一眼——來之前他問過杜衡,那是莊孟衍處理軍務所在的方向。
“殿下不管嗎?”沈如雙進來時恰好看到段修竹的背影,她確信姜雲昭不可能沒有注意到,便問了一句。
姜雲昭閒適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無妨,有些話總要說開了才行。”
沈如雙笑了起來:“您真的很信任莊先生呢。”
“信任嗎?”姜雲昭歪了歪腦袋,“我信任他處理軍務的能力,信任他對局勢的判斷,也信任他不會在背後捅我一刀。但這和信任他一切都會順著我的意思來是兩回事。”
沈如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可倘若莊先生真的……”
“那便是他自己的選擇。”姜雲昭截斷她的話,語氣篤定,“倘若一個人心不在此,我留不住,也不打算用恩情或利害去綁住他。他若要走,我也不會因為這件事就否定他從前做過的一切。他日重回皇城,該有的分封行賞也不會少了他的。”
雖然姜雲昭這樣說,但沈如雙就是覺得殿下不希望莊先生離開,而且從心底期望著他能堅定地選擇這裡。若真有分道揚鑣的一天,就算該有的論功行賞不會少,殿下也再不會讓任何人走進她的心門了。
段修竹走向那間點著風燈的偏院時,夜風正從朔河的城牆上流淌而下,將廊下的燈籠吹得輕輕晃動。
他在那扇半掩的木門前站定了一息,抬手叩了兩下。
“進來。”裡面傳來闊別已久但仍銘記於心的嗓音。
他推門而入。
偏院不大,案上堆著幾摞文書,燭光明亮,莊孟衍正坐在案後閱卷,兩個人目光相撞時誰都沒有立刻開口。
段修竹回身關上了門,才在莊孟衍對面坐下。
一種無言的沉默在二人之間醞釀。
“陛下,”段修竹終於開口,用的那個稱呼讓莊孟衍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那封信想必您已經看到了。”
莊孟衍沒有否認:“信是你讓人送來的?”
“是。”段修竹沒有迴避,“但信不是我寫的。是南淮舊部中幾位老將親筆所書,他們輾轉打聽到您在朔河,託我的人將信遞到您手上。”
他說這些話不帶任何煽情,也沒有蓄意的渲染,但正是因為這種客觀才讓那幾句話的分量更為清晰。
可莊孟衍只淡淡道:“你逾矩了。”
段修竹立刻撩袍跪地:“是屬下擅作主張,請陛下降罪。”
認錯倒是認得飛快,可無論是請罪的姿態,還是那句不曾改換的稱呼,都透著一股倔強。
莊孟衍的目光落在段修竹臉上,並未叫他起身,只問:“那你呢?你替他們送這封信,是想勸我做什麼?”
段修竹沉默了一瞬:“我沒有資格勸您。這封信的內容您已經看過了,決定權在您自己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