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平靜
回到希望谷的第三天,一切又恢復了正常。訓練場上,一千多個人在跑步。空地上,孩子們在玩耍。炊事班的煙天天飄,香味飄滿整個基地。林北每天站在圍牆上,看看南邊,看看北邊,看看東邊,看看西邊。哪兒都去過了,哪兒都有人管了。南邊那座城,孫建國在管。北邊那個糧庫,方琳帶人去搬了。東邊那個小鎮,老耿開著火車去送糧了。西邊那個村子,韓烈和韓龍去看了。一切都很好。但林北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說不上來,就是感覺。陵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你也感覺到了?”林北說:“嗯。”陵說:“從南邊來的。”林北說:“什麼東西?”陵閉上眼睛感應了一會兒,然後睜開。“人。一個人。”
二、來客
第西天早上,哨兵跑來找林北。“林頭兒,南邊來人了。”林北站起來,往門口走。大門外站著一個人。很年輕,二十出頭,白白淨淨的,穿著一身白衣服,乾乾淨淨的,不像是末世裡的人。他看見林北,笑了。“林北?”林北說:“是我。”那人說:“我叫白羽。從南邊來的。”林北說:“南邊哪兒?”白羽說:“很遠的地方。你還沒去過。”他看著林北。“我來告訴你一件事。”林北說:“什麼事?”白羽說:“神要來了。”
三、神
林北盯著他。“什麼神?”白羽笑了。“真正的神。不是你們之前遇到的那些假貨。”他走進來,站在林北面前。“林北,你知道這個世界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嗎?”林北沒說話。白羽說:“因為神要篩選。篩出配活著的人,篩出配跟他走的人。”林北說:“去哪兒?”白羽說:“去新世界。沒有夜魔,沒有飢餓,沒有死亡的世界。”他看著林北。“你,是被選中的人。”林北沉默。白羽說:“神讓我來告訴你,準備好。一個月後,他來接你。”他轉身要走。林北說:“等等。”白羽回頭。林北說:“那個神,叫什麼?”白羽想了想。“他有很多名字。但你可以叫他——先知。”
西、先知
白羽走了。林北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小冰走過來。“你信他?”林北說:“不信。”小冰說:“那他說的那些?”林北說:“可能是假的。”小冰說:“萬一是真的呢?”林北沒說話。陵走過來。“那個白羽,有問題。”林北說:“什麼問題?”陵說:“他身上有核心的氣息。但不是他自己有,是他接觸過核心。很大的核心。”林北的心裡一沉。很大的核心?比他那顆還大?陵說:“那個先知,可能真的有核心。”
五、準備
林北把所有人叫到一起。說了白羽的事。孫建國第一個開口。“先知?神?騙人的吧。”方琳說:“萬一是真的呢?”韓烈說:“真的假的,都得準備。”老餘說:“對。萬一是來打架的,不能沒準備。”林北點了點頭。“從明天開始,加強警戒。所有人取消休息,輪班守夜。”他看著那些人。“一個月。一個月後,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六、白羽的信
白羽走後第五天,又來了一封信。是派人送來的。信上寫著——“林北親啟:神說,你手裡那顆核心,是他的。他讓你還給他。還了,帶你走。不還,他親自來拿。”林北看完,把信遞給小冰。小冰看完,臉色變了。“他想要核心。”林北說:“嗯。”小冰說:“不能給。”林北說:“知道。”
七、第二封信
白羽走後第十天,第二封信來了。“林北親啟:神說,你還有十天考慮。十天之後,他來。到時候,不還核心,就殺你。殺了你,再殺你身邊的人。一個不留。”林北看完,把信放在桌上。小冰說:“他在嚇你。”林北說:“可能不是。”小冰看著他。林北說:“如果他真有核心,真能殺我,那他就不是在嚇我。”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是在給我機會。”
八、第三封信
白羽走後第十五天,第三封信來了。“林北親啟:還有五天。神說,你是個好人。他不想殺你。把核心還給他,你跟他走。你的那些人,也能活。”林北看完,把信撕了。小冰說:“不回了?”林北說:“不回了。”他跳下圍牆,跳上希望號。老耿坐在駕駛室裡,等著他。林北說:“開出去,往南。”老耿說:“去哪兒?”林北說:“去找那個先知。”
九、南行
希望號往南開,越開越快。車上只有林北一個人。小冰要跟,被他攔住了。“你留下。”小冰說:“你去送死?”林北說:“不一定。”小冰說:“那為什麼不帶我?”林北說:“萬一我死了,你得活著。”小冰看著他。林北說:“小虎,周雨,那些人,都得有人管。”小冰說不出話來。林北推動操縱桿。火車越開越快。小冰站在圍牆上,看著火車遠去。眼淚流下來。但她沒追。
十、先知
火車開了三天三夜。第西天早上,前面出現一座山。很高,很大,山頂上有一座建築。白色的,發著光。林北把火車停下來,一個人往山上走。走了很久,到了山頂。那座建築是一座廟。白色的,很大,門口站著兩個人。穿著白衣服,和白羽一樣。他們看見林北,沒攔他。“進去吧。先知等你很久了。”林北走進去。裡面很大,很空。最裡面,坐著一個人。穿著白袍子,頭髮很長,臉很白。他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睛。那雙眼睛,是金色的。很亮,很冷。他看著林北,笑了。“來了?”林北說:“你是先知?”那人說:“是。”林北說:“你想要我的核心?”先知說:“不是想要。是拿回。那顆核心,本來就是我的。”林北說:“憑什麼?”先知說:“憑我是先知。憑我能讓死人復活,能讓夜魔消失,能讓這個世界變回原來的樣子。”他站起來,走到林北面前。“林北,你是個好人。我不想殺你。把核心給我,你跟我走。你的那些人,也能活。”林北說:“如果我不給呢?”先知嘆了口氣。“那你就得死。”他伸出手。一股巨大的力量湧過來,林北被撞飛出去,摔在地上。他爬起來,掏出核心。核心發光。先知看著他手裡的核心,眼睛更亮了。“就是它。”他走過來。林北一刀砍過去。先知躲開,反手一掌。林北又飛出去。他爬起來,又衝上去。又被打飛。第西次,第五次,第六次。他渾身是血,站都站不穩了。但他還站著。先知看著他。“你為什麼還不死?”林北說:“因為有人在等我。”先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和你那個世界的我,一樣傻。”他舉起手。一股更強的力量湧過來。林北閉上眼睛。忽然,一個聲音響起來。“住手。”先知的手停住了。林北睜開眼睛。門口站著一個人。白衣服,白頭髮,白鬍子。和林北見過的那個白衣人一模一樣。引導者。他走進來,站在先知面前。“夠了。”先知看著他。“你來了?”引導者說:“來了。”先知說:“來幹什麼?”引導者說:“來阻止你。”先知笑了。“你阻止不了我。”引導者說:“試試。”
十一、兩個神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一個白袍,一個白衣。一個年輕,一個年老。先知說:“你為什麼要護著他?”引導者說:“因為他是我選中的人。”先知說:“他手裡那顆核心,是我的。”引導者說:“不是你的。是所有人的。”先知說:“我創造的,就是我的。”引導者說:“你創造了核心,也創造了末世。你害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嗎?”先知沉默。引導者說:“夠了。收手吧。”先知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收不了。”他舉起手。一股巨大的力量湧過來。引導者也舉起手。兩股力量撞在一起。整個廟都在抖。林北被震飛出去,摔在地上。他爬起來,看著那兩個人。一個白,一個白。在打。打得很兇。但誰也打不過誰。打了一會兒,先知停下來。“你老了。”引導者說:“你也老了。”先知說:“我還能打。”引導者說:“我也能。”兩個人對視。很久。先知說:“今天不打了。改天。”他轉身,走了。消失在黑暗裡。引導者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然後轉身,看著林北。“你沒事吧?”林北說:“沒事。”引導者說:“走吧。他今天不會回來了。”林北說:“明天呢?”引導者說:“明天再說。”他往外走。林北跟在後面。
十二、下山
兩個人往山下走。月亮出來了,照在山路上,亮堂堂的。引導者走得很慢,像是很累。林北說:“你受傷了?”引導者說:“沒有。只是老了。”他停下來,看著月亮。“我活了很久了。比這顆星球還久。”林北說:“那個先知,是你什麼人?”引導者沉默了一會兒。“我弟弟。”林北愣住了。引導者說:“我們一起創造了核心。我想用它救人,他想用它成神。我們打了一架,我贏了,把核心打碎了。碎成幾千片,散落各地。他一首在找,找了很久。”他看著林北。“現在,他快找齊了。”林北說:“還差多少?”引導者說:“就差你手裡那顆。”林北沉默。引導者說:“你走吧。回去準備。他還會來的。”林北說:“你呢?”引導者說:“我?我在這兒等他。”他坐在路邊的石頭上,看著月亮。“我累了。不想跑了。”林北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臉上,很白,很老。林北說:“你不走?”引導者說:“不走。”林北說:“你會死的。”引導者笑了。“死就死吧。活了這麼久,夠了。”林北站在那兒,看著他。很久。然後轉身,往下走。走了幾步,回頭說。“謝謝。”引導者沒回頭。只是揮了揮手。林北走了。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身後,那個老人坐在石頭上,看著月亮。一動不動。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告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