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藺鏡真的認識五詩禾,南鳴律心中那點隱約的猜測似乎得到了印證。
他沒有在意藺鏡語氣中那點譏誚和探究,只是平靜地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聲音在夜晚的微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我是她的一個……朋友。” 他斟酌了一下,還是用了“朋友”這個詞,雖然他自己也說不清這算不算準確,“最近才重新聯絡上,我想知道一些關於她高中時候的事情,比如,她在學校裡,具體是什麼樣的?你……是她的朋友嗎?”
“朋友?” 藺映象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說法,她聳了聳肩,動作幅度很大,帶著一種滿不在乎的慵懶勁,“算不上吧,不過……倒確實是同班來著,在一個籠子裡關了三年,想不記住都難。”
她說著,又吸了一口煙,然後緩緩吐出,煙霧在路燈的光暈中繚繞升騰,模糊了她臉上那點玩味的表情。
“至於她在高中怎麼樣嘛……” 藺鏡拖長了語調,似乎在回憶,又像是在斟酌用詞,最終只是用那種平淡無奇的口吻說道,“倒也沒什麼可說的,就是個挺隨和的人吧,不吵不鬧,不惹事,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存在感稀薄得像空氣,成績嘛,不好不壞,中等偏下?記不清了,總之就是那種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著、最讓老師省心的型別。”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用夾著煙的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補充道:
“哦,對了,我還抽過她的煙呢,有次晚自習溜到廁所後面,正好撞見她蹲在那兒偷偷抽菸,我看她那兒還有,就順手‘借’了一根,嘖,劣質煙,嗆死人。”
說到這裡,藺鏡似乎覺得有點好笑,嘴角向上彎了彎。
“說起來,那傢伙剛上高中的時候,好像根本不會抽菸來著,是看我們……嗯,看我們班上人都抽,才偷偷摸摸學的吧?學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就是抽起來那副樣子,嘖,一看就是裝的,一點都不‘酷’。”
她的語氣帶著點過來人的、居高臨下的點評意味,彷彿在評價一個笨拙模仿大人的小孩。
站在南鳴律身旁的反夜月,一直安靜地聽著兩人的對話,貓眼裡充滿了疑惑,聽到藺鏡說五詩禾是“看別人抽菸才特意學的”,她忍不住微微蹙起眉頭,下意識地開口問道:
“為什麼?她……是想融入你們嗎?”
在她看來,為了融入某個小團體而去學抽菸似乎是一種很“普通”的、青春期可能會有的從眾或討好行為,但這和南鳴律描述的那個五詩禾,似乎又有些對不上號。
“融入我們?” 藺鏡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轉過頭,用那雙琥珀色的虎目瞥了反夜月一眼。
“誰知道呢,也許吧,也許只是覺得無聊,想找點刺激?或者單純覺得抽菸的樣子很‘帥’?” 她的語氣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慵懶,彷彿對五詩禾當初的動機毫無興趣,也懶得深究。
“反正啊,整個高中三年,我和她的接觸加起來可能都不超過十次,雖然隨和,但也是個相當無聊的傢伙,畢業之後就更沒見過了,怎麼,你這個‘朋友’對她高中時候的‘無聊’往事,這麼感興趣?”
她顯然不相信南鳴律僅僅是因為“朋友”關係,就大半夜跑來打聽一個“無聊”同學的高中瑣事,尤其是南鳴律身上那股帶著點若有若無血腥氣的氣質,讓藺鏡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南鳴律沉默地聽著藺鏡對五詩禾高中時期的描述——一個“隨和”、“無聊”、“存在感稀薄”、“學別人抽菸”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學生形象,這與他這幾日接觸到的、那個矛盾重重、行為詭異、平靜敘述痛苦、瘋狂尋求刺激、甚至能揮斧斬殺棕熊的五詩禾,形成了幾乎可以說是割裂的對比。
心中的困惑不僅沒有解開,反而如同滾雪球般越滾越大。
“五詩禾……她和我說了一些關於你們高中時候的事情,那些規則,那些安排……聽起來,讓人覺得十分壓抑。”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瞥向身後那所沉默的學校,鐵絲網的冰冷觸感彷彿還殘留在指尖。
“而且,她本人……” 他斟酌著用詞,不想透露太多細節,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或警覺,“給我的感覺,也有點不對勁,所以,我才想打聽一下,她那時候……是不是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或者,一直都是那樣?”
藺鏡聽完南鳴律的話,臉上那點玩味和探究的神色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耐煩,她抬起夾著煙的手,放在唇邊,卻沒有吸,只是任由那點橘紅色的火星在夜風中明滅。
“那種事啊……” 她拖長了語調,聲音裡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淡漠,“我就不清楚了,每個人對‘壓抑’的感受不一樣,我們高中……嗯,管得確實挺嚴的,規矩是多,老師也兇,不過對我來說,也就那樣吧。”
越是刺頭,或許越能適應甚至“享受”與規則的對抗,或者找到自己的生存方式。
藺鏡似乎並不想深入探討“壓抑”或者“不對勁”這些話題,她說完,將手裡那支幾乎燃盡的菸蒂隨手扔在地上,再次用厚實的靴底碾滅,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結束話題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