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青跟上她的腳步,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問了一句:“許姑娘對異族王族的血煞印記,似乎很瞭解?”
許清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正常的步速。她沒有回頭,聲音依舊清冷:“道盟駐祿青位面的檔案室,我待了三年。”
李長青沒有追問。人家願意說自然會往下說,不願意說,問了也是白問。
果然,許清沉默了幾息之後,自己接了下去。
“三年前,無回谷那邊的汲靈大陣被發現時,道盟派進去的第一批探子一共七人。五死兩傷,活著出來的兩個人裡,有一個是我師姐。”她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她身上就帶著那種印記。”
“後來呢?”
“後來她突破築基巔峰的時候,走火入魔,死了。”許清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但握在劍柄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臨死前她說,每次閉上眼都能感覺到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從地底深處,從天斷山脈的方向。那雙眼睛不催她,不逼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她自己走過去。”
山道兩側的靈竹沙沙作響,一陣涼風吹過,卷落幾片枯黃的竹葉。
李長青的後背微微發涼。他不是怕那個印記——在萬窟山黑槍甦醒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有些東西是躲不掉的。他怕的是許清說的那種感覺:不催不逼,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那不是追殺,是召喚。像是一個深淵在對你輕聲細語地說,別掙扎了,你遲早會自己走進來的。
“所以你師尊這次帶你來,是想讓我把萬窟山的情況說給你聽?”他問。
許清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很亮,帶著劍修特有的銳利和某種更深的東西——不是恐懼,更像是執念。
“我師尊帶我來,是因為我申請了加入這次聯合隊伍。”她說,“我師姐的印記,是從無回谷帶出來的。我想知道天斷山脈深處到底有什麼。”
李長青沉默了一瞬。“趙長老同意了?”
“他不同意。”許清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所以我需要找一個人幫我。”
“誰?”
“你。”
李長青腳步一頓。
許清卻沒有停下,聲音順著山道上的涼風飄過來,清清冷冷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你是唯一一個近距離接觸過汲靈大陣核心還活著出來的人,也是唯一一個親手破壞了陣眼卻沒有被血煞反噬的人。我師姐只是碰了陣法的邊緣就中了印記,你拔了整塊星核冷髓,按理說早該被血煞纏上了。”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李長青。
“但你身上什麼都沒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李長青沒有回答。
“意味著你的體質或者功法,天然剋制異族的血煞之力。”許清一字一頓地說,“聯合隊伍要進天斷山脈,必然會遭遇比萬窟山更密集、更強大的血紋陣法。我師尊是紫府中期,他可以硬抗。我不是。我需要一個能幫我抵擋血煞侵蝕的人同行。”
她說完這句話,就安靜地站在那裡,沒有懇求,沒有許諾,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就像她說的不是“幫我”,而是“今天天氣不錯”。
李長青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趙長老會帶這個弟子來了。不是因為溺愛,是因為攔不住。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從許清臉上移開,看向山道盡頭。趙長老的青色遁光己經消失在雲海深處,只剩下山門處的陣法光幕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波紋。
“許姑娘,我只問一個問題。”
“你說。”
“你師姐臨死前,除了那雙眼睛,還說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