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層層疊疊地展開，每一瓣都薄如蟬翼，卻承載著星核冷髓最純粹的極寒之力與《青蓮劍典》至剛至純的破邪劍意。空氣中那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在蓮花綻放的瞬間便被凍結、淨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如雪後松林的寒香。
暗紅巨刃與冰藍青蓮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沒有預想中的驚天動地。巨刃上的暗紅血煞在接觸到蓮花瓣緣的一剎那，便如同沸水潑在積雪上，發出密集而短促的“嗤嗤”聲。那些被馬如龍以壽元催發出來的血煞之力，在青蓮劍意麵前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便被一層層剝離、凍結、蒸騰。丈許長的暗紅刀芒從刀尖開始寸寸崩解，碎裂成無數細小的冰晶，在陽光下折射出短暫而絢爛的虹光，隨即消散無蹤。
馬如龍的瞳孔縮成了針尖。他眼睜睜看著自己透支壽元換來的一擊被那朵看似脆弱的青蓮無聲吞噬，連一絲反噬的漣漪都沒能濺起。更讓他肝膽俱裂的是，那朵蓮花在消融了他的血煞刀芒之後，並沒有順勢將他貫穿，而是停在了離他胸口三寸的位置，緩緩旋轉。
“你……”馬如龍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乾澀而顫抖。他低頭看著那朵抵在胸口的冰藍青蓮，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不是殺意，是淨化。那股淨化之力正順著他經脈中殘留的血煞氣息向內蔓延，將他這些年靠血煞汙染從散修身上榨取的每一分修為，一點一點地凍結、剝離。
“你修的本來是土火雙靈根，功法走的是剛猛路子。”
李長青單手持劍，劍尖穩得沒有一絲顫動，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份驗屍報告，“但你貪圖血煞之力帶來的修煉速度，主動讓血煞侵蝕了自己的丹田。你手上那些暗紅色的細紋，不是接觸汙染物的沉澱，是你的丹田己經開始被血煞同化的外在徵兆。你自己早就知道了，所以礦洞裡藏乾淨水源，你的手下喝汙染水，你自己喝乾淨水。”
馬如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臉上的橫肉不再猙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撕掉所有偽裝之後的虛脫。
“你是想把我交給道盟？”他的聲音沙啞。
“道盟的執法程式太長，我沒那個耐心。”
李長青手腕一翻，劍尖上的青蓮化作一道極細的青藍劍絲，從馬如龍胸口鑽入，順著他全身經脈遊走了一圈，將他丹田中那團己經與血煞融為一體的土火靈力全部凍結封禁，“礦洞裡你的手下，你自己去把他們叫出來，一個一個登記造冊。從我手上領淨化符的，以前的賬可以既往不咎。不領的，我親自進去清理。”
馬如龍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頹然地點了點頭。
許清收了劍，走到礦洞口那堵冰牆前，指尖在牆面上輕輕一點。冰牆無聲無息地化作一灘清水滲入地面，露出黑洞洞的礦洞口。礦洞深處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踩碎了什麼，還有兵器出鞘的金屬摩擦聲。馬如龍在李長青劍意的震懾下，朝洞裡吼了一嗓子：“都他媽把手裡的傢伙放下！出來！”
礦洞裡的騷動靜了一瞬，然後是一陣更加密集的竊竊私語。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洞口開始陸陸續續走出人來。最先出來的是個穿青色短褂的乾瘦中年修士，就是方才拍賣臺上被李長青指出來遞水瓢的那個。
他雙手舉過頭頂，臉色慘白，出來之後便自動蹲在礦洞口右側的空地上，把頭埋在膝蓋裡。後面跟著的人越來越多——有年輕力壯的築基初期，有修為不到練氣巔峰的半大少年，還有幾個臉上帶疤、一看就是荒野出身的老散修。他們在馬如龍腿邊站成一排，沒人敢動，也沒人敢吭聲。
李長青數了數，一共十六個。比情報上說的一百二十來號人少了太多——其餘的人應該本就只是清風幫外圍的臨時招募，並非核心成員，今日拍賣會也沒有出現在礦洞營地。
許清將散修們逐個登記造冊。她用的是道盟執法殿的標準玉簡，字跡工整利落。登記完最後一個散修的名字，她收起玉簡，目光掃過佇列，忽然停在了最後面一個穿了補丁道袍的老頭身上。
“你叫什麼？”許清問。
“回……回仙子，小的姓孫，叫孫老蔫。”老頭弓著腰，聲音打顫。
“你不是清風幫的人。”許清的語氣很篤定，“你剛才在臺下叫過價，拍了一份汲水權。你兜裡那幾塊中品靈石是攢了大半輩子的積蓄，全砸給馬幫主換了一份早晚會要你命的契書。”
孫老蔫抬起頭，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驚恐。“仙子明鑑！小的……小的不知情，小的就是渴怕了，就是想喝口水……”
“你現在不用籤賣身契了。”李長青走到他面前，將一枚淨化符放在他攤開的掌心裡，“拿了符，去城西執法殿等著。今晚之前，我會派人統一安排城西靈泉的淨化事宜。淨化完之後，靈泉水重新開放，無償取用。”
孫老蔫捧著那張符，愣愣地看著李長青，嘴唇抖了半天，最終只擠出來兩個字：“無償？”
“無償。”
李長青重複了一遍，然後轉過身，朝拍賣臺的方向走去，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城西靈犀泉即日起由清風城執法殿接管。泉水經淨化後無償開放，任何人憑身份玉牌每日限量取用，不得囤積販賣。清風幫原外圍堂口的契書全部作廢，己飲用汙染泉水的散修統一到執法殿領取淨化符，費用由執法殿承擔。以上安排，公示全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