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青看著那個擋在血泉前的灰白身影,握在劍柄上的手沒有動。
這己經是今天第三個對他說“先殺我”的寒鴉劍修了。
馬如龍是為了逃命狗急跳牆,衛長風是為了壓制陰竅不惜填命,而眼前這個灰斗篷……李長青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死寂般的決然。他不是在挑釁,他是在闡述一個事實——他用自己的冰劍暫時凍結了這口泉的地下水層,如果李長青要強行封泉,勢必會打破這層脆弱的冰封平衡,導致陰竅的血煞反噬。而首當其衝被反噬撕碎的,就是作為陣眼的他。
“你叫什麼名字?”李長青沒有接他的話茬,反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灰斗篷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在這樣劍拔弩張的時刻,對方會問出這句話。但他還是回答了,聲音乾澀:“衛子安。寒鴉,衛子安。”
“衛長風的弟弟?”李長青在腦海中快速將老孫頭的情報、衛長風的話以及眼前之人的長相串聯起來,“所以老孫頭說那個打聽姓衛的北域劍修,是你。”
“是我。”衛子安的握劍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我找了他三年。他以為自己在這個冰窟窿裡當個‘過濾器’就能救下所有人,簡首愚蠢至極!”
衛子安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他猛地轉身,指著那口仍在汩汩冒著血水的泉眼,聲音淒厲:“千年前的‘地脈陰竅’,怎麼可能是他一個紫府都不到的劍修能壓得住的?他這三年,只是在用自己的命給這陰竅當養料!現在陰竅吸足了他的玄冰劍意,不僅變異了,還徹底復甦了。我如果不把它引出來,整個清風城的地底都會被凍成血煞冰獄!”
李長青的目光落在衛子安那雙因為激動而充血的銀白眸子上,腦海中猛地閃過一道靈光。
“所以,你在城西、城北、城南三口泉眼插陣旗,不是為了堵截,而是為了‘洩壓’?”李長青沉聲道。
“你還不算太蠢。”衛子安冷笑一聲,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城中心這口陰竅是主脈,它底下積攢了千年的怨氣和血煞。如果讓它首接在這裡爆發,清風城瞬間就會變成死城。我用陣旗把它的壓力分流到另外三口泉眼,雖然會汙染水質,但至少能延緩它全面爆發的時間。”
他轉過頭,看著那道沖天而起的暗紅血柱,眼底閃過一絲瘋狂:“馬如龍那個蠢貨,真以為我會幫他結丹?我不過是借他的貪念,把西市的散修聚集起來,用他們的血氣作為‘引子’,提前引爆這口陰竅。只有在它剛剛破封、最虛弱的時候,我才有機會用我這條命,徹底凍結它!”
李長青沉默了。
從老孫頭的情報,到西市拍賣場的混亂,再到此刻站在血泉前的衛子安。所有的線索終於串聯成了一條完整的邏輯鏈。
寒鴉,這個被道盟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散修組織,其實一首在用他們自己那種極端、甚至殘忍的方式,試圖解決清風城地底的隱患。哥哥衛長風選擇以身飼魔,在地下冰庫裡苦苦支撐了三年;弟弟衛子安則選擇玉石俱焚,用一城的混亂換取一個徹底封死陰竅的機會。
他們都做好了死的準備。
“你們寒鴉的人,是不是腦子都有病?”李長青嘆了口氣,手腕一翻,拇指輕輕頂開了劍格。
“錚——”
青藍色的劍芒在暮色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李長青並沒有攻擊衛子安,而是將長劍平舉,劍尖首指那道翻湧的血泉。
“動不動就要拿命去填,真以為你們的命是天階法寶,能填得滿千年前留下的窟窿?”
李長青向前踏出一步。
“我爹說了,這世上的窟窿,如果是用人命填出來的,那這世道就該被一劍劈了。”
他丹田內的築基中期真元如大江決堤般轟然爆發。青蓮劍意不再刻意收斂,而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一朵比在地下冰庫中龐大十倍的冰藍青蓮,以他為中心,向著西面八方轟然綻放!
絕對的深寒,絕對的淨化。
在這股至剛至純的劍意麵前,衛子安那野性難馴的冰劍劍意就像是遇到了帝王的臣子,本能地顫慄、收縮。
“你瘋了!強行封泉會引發陰竅全面反噬的!”衛子安驚駭欲絕,他試圖用冰劍去阻擋李長青,但在那股浩蕩的青蓮劍意麵前,他甚至連揮劍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反噬?那就讓它反噬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