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帥旗不過三丈時,他縱身躍起,渾身的力氣都凝聚在右臂,砍刀帶著破風之勢,狠狠劈向旗杆!
“咔嚓 ——”
一聲脆響,碗口粗的旗杆應聲斷裂。那面繡著狼頭的帥旗,晃了晃,轟然墜地,被奔湧的人潮瞬間踏碎。
霎時,敵軍陣腳大亂。那士卒拄著砍刀,站在斷旗之上,渾身浴血,眼底燃著熊熊怒火,竟比那墜落的帥旗還要懾人。
十萬人綿延數里,後面的人根本看不到前面什麼情況,只忽然知道帥旗倒了,以為是前面打輸了,頓時開始四散逃跑。
“給我衝!!!”楚修喊道。
四萬人瞬間士氣大增,拿著武器一擁而上,
金戈交擊的脆響,戰馬悲嘶的哀鳴,將士嘶吼的怒喝,瞬間交織成一片煉獄般的喧囂。長槍刺入血肉的悶響,刀鋒劈開鎧甲的銳聲,混著骨裂的脆響,在耳邊炸開。
有人被長矛挑飛,在空中劃出一道血色弧線;有人被戰馬踏翻在地,轉瞬就被亂軍踩成肉泥;有人砍斷了敵人的手臂,自己的脖頸卻被另一柄彎刀劃破,鮮血噴濺,染紅了漫天黃沙。
殘肢斷臂散落得到處都是,折斷的兵器插在泥土裡,淌著暗紅的血。風捲著血腥味,嗆得人喘不過氣。活著的人殺紅了眼,只顧著揮刀、挺槍,分不清敵我,辨不明方向,只憑著一股悍勁,在屍山血海裡廝殺。
夕陽墜下西山,殘陽將曠野染成一片赤紅。廝殺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重傷者的呻吟,和風吹過屍骸的嗚咽。
劉參軍紅著眼,絕望地說道:“將軍,我們贏了……”
可是皇帝已經不在了。
“停了,別打了。”
薛天貴大驚失色,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從慘白轉為灰敗,最後竟面色如土,毫無半分生氣。
那雙往日里炯炯有神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嚇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癱軟在女牆上,連動彈一下的力氣都沒有,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絕望。
他知道,自己今日,怕是要命喪於此了。
“薛天貴,你是條漢子,你可願同我結拜為兄弟,一起殺回京都?”
“皇城被攻破,皇帝身死,你我都是大晝子民,相煎何太急???”
“大寒來犯,你我應當摒棄前嫌,共御外敵!!!”
薛天貴眼底忽然閃過光亮。
他僵在原地,眼眶猛地發燙,原本死寂的眼底,驟然亮起一點光。那點光,起初微弱如螢火,而後竟越燃越旺,驅散了漫天飛雪帶來的刺骨寒意。他指節發白,唇角抖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楚修,我欠你三條命,我願意!”
——
大寒的鐵騎殺進了大晝的皇宮。
一名女子髮髻散亂,金釵玉簪早已在亂兵劫掠時遺失,僅剩下一根麻繩勉強束著頭髮,髮絲間沾著塵土與草屑,糾結成一團。
身上的綾羅長裙被劃得破爛不堪,露出的胳膊和小腿上,滿是樹枝刮出的血痕與泥土漬,原本繡著纏枝蓮紋的裙襬,如今沾滿了泥濘,被踩得辨不出原色。
她赤著腳,腳底被碎石子劃破,滲出血珠,混著泥土結成暗紅的痂。懷裡緊緊抱著半塊發黴的麥餅,那是她從亂葬崗旁撿來的,是支撐她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路過殘破的茶寮時,幾個流民見她眉眼間尚存幾分昔日風華,竟圍上來拉扯。她嚇得渾身發抖,死死護著懷裡的麥餅,像只被獵捕的幼獸,狼狽地蜷縮在牆角,任由那些粗鄙的手在她身上亂摸,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汙滾落,衝出道道蜿蜒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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