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會兒,驚呼:“的確破了一點呢,郯國的風怎麼這麼硬?跟刀子似的。”
“多半是因為昨晚燒了地龍,房間裡太乾。”姜穠仰起頭,任由茸綿給她唇上擦茉莉油。
她前世在郯國就是這樣,嘴巴總乾裂開,姜穠都已經習慣了。
好在除第一條夜裡做了噩夢,餘下時候睡得都不錯。
姜穠自小就是個精力旺盛的孩子,在同齡人還睡不醒的時候,她每天只需要睡三個時辰,就能保持一整天精力充沛,而她總喜歡左思右想的性格,恰好彌補了她精力旺盛這一點,不至於讓她到處亂跑,惹人心煩。
是以總有人說她文靜穩重,好像是個多弱柳扶風的人似的。
在送親隊伍修整三天依舊累如死狗,勉強打起精神的情況下,姜穠已經恢復如初,甚至比前來的內廷宮官們更精神抖擻。
他們心中先入為主,猜想這位新皇后大抵不是個善茬,不似於陵信那般好糊弄。
立後大典遠比姜穠想象的更加隆重,足可見呂、韓二位重臣是如何急不可耐要替於陵信昭告天下,穩住他的皇位。
姜穠也在接受內外臣朝賀之時,見到了這二位權傾朝野,有能力左右皇位的人選的重臣。
還是和前世一樣,皆是文質彬彬的儒生模樣,手持朝笏,立於百官前頭,何等的風光無限志滿躊躇,分明狼子野心,卻把明面的規矩擺足了,令人挑不出錯處,足可見城府之深。
姜穠打起精神,在鼓樂中目不斜視地拾級而上,緩緩走向於陵信,在於陵信握住她手的那一剎那,她明顯感覺到於陵信手顫了顫,她的睫毛不由得飛速顫動,用只能他們兩個人聽到的聲音安慰:“別怕。”
於陵信恍惚一怔,片刻後向她微笑,微不可查地點點頭。
帝后同祭先祖,在歷代先王面前向上天占卜,佔得大吉的卦象,再由太祝將卦象高聲宣讀,存入太常寺,證明他們已經受上天和祖先承認,結為夫妻,共同承擔起郯國的興衰,隨後姜穠接受皇后璽印,至此就算禮成,皇后之位無可更改。
餘下的儀式便是在內宮舉辦,合巹結髮,直到夜深,一整套婚嫁儀式至此完成,宮人退去,安靜的寢殿裡只餘下一對年少的新人對坐。
姜穠鮮少打扮的如此隆重過,稍一低頭,風光便帶著她的腦袋拼命往下墜,扯得頭皮都發疼,她只能維持著昂首挺胸的姿態,直到方才儀式結束,首飾頭面被盡數卸下,才喘得上來氣。
一整日,圍著他們的人一層又一層,姜穠不好仔細打量於陵信,只是祭祀時匆匆幾眼,覺得他似乎更壯實些了,她還當是吉服太厚重,裡三層外三層將他裹成這樣的,夜裡只著寢衣再看,確實變化不小。
不對,或許應該說是天翻地覆。
他和姜穠記憶裡的於陵信出入太大。
姜穠總記得他還是在浠國做質子的時候樣子。
是個薄得跟紙片一樣似的脆弱美少年,即使他比她高了半個頭還要多,姜穠依舊覺得他弱小、可憐、需要她保護,是一朵在風中搖曳的純白嬌弱小花。
現在這朵嬌花在短短半年時間不知道被施了什麼肥,大事不妙了起來。
他的骨骼發育了起來,喉結更明顯,輪廓愈發鮮明地撐起了皮肉,那種模糊的介於少年和男人之間的性別朦朧感消失,變得深邃逼人,原本纖細單薄的肌肉有了雛形,隱約露出的小臂線條流暢緊實,手背青筋凸起。
毫不誇張地說,姜穠以前覺得自己努努力能把於陵信橫抱起來,於陵信現在單手可能能把她拎起來。
姜穠來之前,準備了許多安慰的肺腑之言和於陵信講,現在不敢了,掐著袖口不吭聲,好半天支支吾吾說:“累了一天了,睡覺吧。”
她知道該怎麼跟乖小狗一樣的於陵信相處,不知道怎麼跟現在的於陵信相處。
姜穠感化於陵信感化了一年,完全忘了,於陵信不會一直長成她感到安全的小白花模樣。
講實話的話,因為前世的經歷,她還得接受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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