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踩在乾裂的地面上，鞋底壓碎了一塊混凝土。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鐵鏽味和一股說不出的臭味。他沒停下，把揹包往上提了提，腰上掛著的十二把鋤頭輕輕晃動。
地上的車輪印到這裡就沒了。前面有一輛翻倒的裝甲車，油箱空了，駕駛室的門被撕開了。田野蹲下，用手摸了摸地面，手指沾上了灰白色的粉末。他搓了搓，沒聞到甜味，說明這裡的輻射還不算太強。
他站起來，看向前面那片倒塌的房子。中間有個圓頂的建築還立著，牆上全是黑乎乎的裂縫，頂上天線歪了，掛著半截燒焦的電線。王麻子如果還活著，應該就在裡面。
風變了方向，臭味更濃了，還多了點燒焦的味道。田野眯起眼，用頭巾捂住鼻子，只露出左臉上的三道疤。他從包裡拿出一根熒光繩，綁在旁邊的路燈杆上，打了個死結。這是他回去的標記。他不喜歡靠別人帶路。
往前走了五十米，地上開始有水。不是雨水，是管道漏出來的冷卻液，泛著綠光，踩上去黏腳。田野繞開一片積水，忽然聽到地下傳來敲擊聲，像是金屬碰到了鐵板。聲音很短，但響了好幾次。他停下等了十秒，才繼續走。
牆縫裡有動靜。
他貼在半塌的牆後，慢慢探頭看。裂縫不寬，裡面黑漆漆的。綠色的黏液正從縫裡流出來，滴在地上發出“滋”的聲音，還冒白煙。牆根躺著一隻手，戴著戰術手套，袖口露出的是變異鱷魚皮做的衣服。
那是王麻子的手套。
田野收回腦袋，沒出聲。他摸了摸腰上的播種鋤，沒拔出來。現在不能動手。
王麻子靠在一根彎掉的鋼柱上，喘得很重。他的右眼是機器做的，閃著紅光，螢幕己經花掉了，但他不敢關。黑暗比瞎了更可怕。
剛才那些東西來得太快。他剛進地下三層，腳下鐵板一鬆，通風管突然炸開，七八隻蠍子跳下來。它們外殼是黑紫色的，背上長著發光的晶體，尾巴一甩噴出綠霧，碰到牆就會腐蝕。
他開了槍。一槍打爆了第一隻的頭，可它死了還在動，鉗子夾住他的胳膊，硬扯下一塊肉。他忍痛踹開屍體，一邊跑一邊換子彈。後面追的不止小的，還有個大的——兩米長，六條腿走路，關節發出“咔咔”聲，像生鏽的鐵塊在磨。
他躲進一個小房間，用鋼柱卡住門。暫時安全。但他只剩兩盒子彈，醫療噴霧用完了，傷口還在流血。他拿繃帶纏上，手抖得厲害。
“操……我是來搶地盤的，不是來喂蟲的。”他低聲罵了一句。
話剛說完，頭頂“咚”地震了一下。灰塵往下掉。接著又是一下，越來越密。他抬頭，看見天花板出現裂縫，一條細長的尾巴尖垂下來，毒針滴著液體，正對著他的腦袋。
他猛地滾開。幾乎同時，整塊天花板塌了，那隻大蠍子砸進來，六條腿扎進地面，外殼張開，露出肚子下一排會動的吸盤。它沒馬上撲上來，而是轉過身，複眼在黑暗中發著綠光。
王麻子咬牙，舉起槍。他知道這東西怕火，但燃燒彈還在車上。現在只能拼了。
他扣下扳機。
槍口亮了一下，子彈打在蠍子殼上，濺出火星。那東西晃了晃，沒受傷。反而因為槍聲，更多蠍子從西面八方鑽出來，爬滿牆壁，發出“沙沙”聲。他數了數，至少十七隻，己經把他包圍了。
機器眼再次報警，紅光閃個不停。他拍了兩下，沒用。螢幕越來越模糊，最後徹底黑了。他現在真瞎了一隻。
“操你媽！”他吼了一聲，把槍抱在胸前，背靠鋼柱，盯著那些逼近的影子。
大蠍子動了。前肢抬起，尾巴高高揚起，毒液滴在地上，立刻燒出小坑。其他蠍子圍攏過來，鉗子一張一合，發出刺耳的聲音。
王麻子屏住呼吸，左手摸向腰間的匕首。他知道下一秒就是生死搏鬥。要麼捅穿它的眼睛，要麼被撕碎。
田野趴在反應堆外牆的缺口處，身子藏在碎石後面。他剛才聽到了槍聲，只響了一下。然後是很多腳爬行的聲音，從地下傳上來，帶著震動。
他往前爬了兩米，終於看清裡面的情況。
下面是個大房間，屋頂塌了一半。幾根粗水管從地下伸出，還在滴水。角落堆著一堆廢鐵——斷掉的機械臂、燒壞的儀表、散落的電線。王麻子被一群蠍子圍在中間。
這些東西他沒見過，但能認出來：有殼，有爪子，尾巴能噴毒液，肯定是被輻射變種的生物。最大的那隻趴在地上，殼發紫光，明顯是領頭的。王麻子背靠鋼柱，左手包著繃帶，右手拿著槍，動作僵硬，己經撐不住了。
田野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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