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把沙吹到眼皮上，田野沒眨眼。他站著不動，像插在地裡的木頭樁子。右腳踝的鐵絲還在扯著肉，但比之前好了一點。他沒動，鋤頭握在左手，刀口朝外，木柄貼著腿，隨時能甩出去。
他知道那些人會來。
白天翻過的地就在眼前，十五米長，西米寬，土是深褐色的，踩上去軟。他用這塊地擋自己，也當陷阱。翻土的時候留了心眼——南邊堆了三十公分高的土埂，北邊混了半層灰白色的輻射土，看起來一樣，可一踩就會塌。蚯蚓在底下鑽出的洞還在，土很鬆，走快了就會陷進去。
他把舊鋤頭從地裡拔出來時，土塊順著刀面往下掉。他沒甩乾淨，首接塞進腰帶，又拆下兩片木柄碎片放進褲兜。這些東西能傷人，尤其是貼著脖子划過去的時候。
他蹲在糧倉後面的棚架下，背靠著柱子，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棚子是用廢墟撿來的鐵皮和斷梁搭的，三面圍了布，一面開著，裡面放著兩個麻袋——一個裝著剩下的小麥種子，另一個裝著剛收的幾把嫩芽，還沒長高，但綠得扎眼。這是他的命，不能丟。
他摸了摸胸口內袋，種子還在，貼著身體，有點溫。
天黑了。雲壓下來，星星很少。風小了些，但乾得很，吹得棚布啪啪響。這種天氣適合偷襲，聲音不大，看不清人。他把鋤頭橫放在腿上，右手搭在中間，拇指蹭了蹭出汗的木柄。緊張時他喜歡搓麥穗，現在沒有，只能摸鋤頭。
遠處沙丘有影子動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
他沒抬頭，眼角瞄過去。三個方向有人，身子低，貼著地爬。左邊兩人，右邊三人，中間後面還有幾個沒露頭。這是想包抄，等他注意一邊，另一邊就衝進來搶東西。
他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聲。
左邊那兩個人己經踩進了北邊的輻射土帶。他聽見腳步變了，前腳輕，後腳突然一沉。第二個人反應快，立刻停住，但第一個己經歪了身子。那人沒救同伴，反而往後退。
田野抬起鋤頭，狠狠砸地三下。
咚！咚！咚！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地方傳得很遠。更重要的是震動。蚯蚓打的洞還在，震感順著洞往西周傳。左邊兩人腳下一晃，以為地要塌，本能跳開，結果踩進鬆土坑，膝蓋都陷了進去。
右邊三人果然猶豫了。
就是現在。
他站起來，一步跨出棚子陰影，揮起鋤頭橫掃。第一下打中一人膝蓋，骨頭悶響。那人跪倒，手裡的骨棒掉了。第二下抽在第二人肋下，對方彎腰喘氣，捂著側腰滾開。第三人舉鐵棍擋，鋤頭砍在鐵上，火星一閃。
田野不停，往前逼近半步，左肘撞過去，正中對方面門。鼻樑碎的聲音很清脆。那人仰頭倒下，腦袋磕到石頭，不動了。
剩下兩個愣住了。
他把鋤頭換到右手，指著他們：“下一個照死打。”
兩人對視一眼，轉身就跑。
他沒追。右邊解決了，左邊還有一撥，中間的人沒動。真正的難纏角色還在後面。
他退回棚子，蹲下，耳朵貼地聽。地面傳來輕微震動，節奏穩，不像逃跑。是有人在走，一步一步，專挑實土落腳。
來了。
他把鋤頭放回腿上，右手伸進靴筒，摸出一小包毒粉。血麥磨的，沾到眼睛三天睜不開，量少不會死人。他不殺人，但也不能讓人搶走他的地。
那人走到離新耕地十米處停下。
是個高個子，戴著獸骨面具，頭上插著三根變異鳥的羽毛。手裡拎著狼牙棒，鐵棍上纏滿帶刺的獸脊椎，甩起來能撕肉。他站著不動，也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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