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黃的天連著地,田野踩進乾裂的土裡。腳剛站穩,靴子就被卡住了。他沒急著拔出來,先停下來聽。
風在耳邊吹,有點刺耳。遠處有幾根鐵棍伸向天空,黑乎乎的。他看了三秒,認出來了——是鎮上小學的鐵床架。以前他爹帶他去趕集,路過那學校,操場邊堆過一堆舊床。
路還要往前走。
他右肩一沉,把鋤頭往下壓,借力把腿拔了出來。土掉下來,露出底下一層發白的硬殼。他蹲下,用指甲摳了摳,土渣彈到臉上,扎得眼睛疼。這裡原來是水渠,現在一點泥都沒有,全是幹殼。
他站起來,扛起鋤頭繼續走。
太陽昇高了,天從發黃變成發褐。空氣越來越熱,吸進嘴裡嗓子發乾。他知道再有兩個小時,地面會燙得沒法走。現在不能停,得趕在太熱之前多走幾公里。
左臉上的三道疤開始脹。要變天了?不可能。天上連一片雲都沒有。這是以前被輻射燒傷的老毛病,一到輻射高就又癢又脹。他伸手摸了摸,疤痕粗糙得很。小時候被狼撲倒都沒這麼難受。
他加快腳步。
地勢變了。前面本來是一片平地,現在地上出現裂縫。一道兩米寬的口子橫在前面,很深,看不清底。邊上坑坑窪窪,像大地被撕開了一樣。他停下,往裡看了一眼。下面黑,有一股味,不是臭的,也不是藥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呼吸過。
他退後半步,從腰帶上抽出短鋤。這不是種地用的,是備用的,尖一些,能當武器。他彎腰,把鋤頭伸進去探深度。剛伸進去一米,底下突然“嗖”地竄出一團灰影!
他手一抖,鋤頭橫掃過去。
“啪!”
一聲響,那東西被打飛,撞到五米外的石頭上,不動了。他看清了,拳頭大,沒多少毛,尾巴長,嘴咧開,牙露在外面。是一隻變異鼠。
還沒死。它在抽搐,後腿蹬地想爬。他走過去,舉起鋤頭,對著腦袋狠狠砸下去。血很少,黑色的,很稠。他拔出鋤頭,在石頭上蹭了蹭。
西周安靜了幾秒。
然後裂縫裡傳來窸窣聲,不只一隻。
他往後跳了兩步,把主鋤扛回肩上。木柄貼著背,熟悉的重量讓他安心了些。他不往後退。這種地方,背對裂縫太危險。
聲音越來越多。
下一秒,十幾只變異鼠順著裂縫往上爬,動作快得不像地上跑的。眼睛發綠,嘴裡流口水,爪子抓石頭髮出刮鐵皮的聲音。它們分開包抄,前後圍過來。
他撥出一口氣,嘴裡全是土味。
第一隻撲上來,他側身躲開,鋤頭橫著掄出去,打中脖子,首接甩飛。第二隻從低處衝,他抬腳踹,靴子踢中腦袋,“咔”一聲,骨頭應該斷了。第三隻咬小腿,他跳起來,踩住它背,反手一鋤砸下,腦漿濺到褲腳上。
但太多了。
他被逼到裂縫邊,背後就是深坑。一隻從上面跳下,他舉鋤擋住,手臂震得發麻。另一隻咬住他右臂衣袖,牙齒穿破馬甲,劃破皮膚。他悶哼一聲,左手抽出短鋤,反手鑿下去。
血噴出來,熱的,灑在臉上。
他甩掉屍體,喘兩口氣,發現左邊又有三隻補上來。他不再硬拼,猛地轉身,一腳蹬在裂縫壁上,借力跳上旁邊一塊凸起的石頭。站高了,看得清。
他站穩,雙手握鋤,往下掃。
這一下用了全身力氣。鋤刃貼地橫切,正打中幾隻老鼠的路線。“噗噗”幾聲,三西只被砍斷,腸子拖了一地。剩下的愣了一下,攻勢慢了。
他抓住機會,連續往下戳。每一下都砸腦袋,快、準、狠。一隻剛抬頭,他就砸下去;一隻想繞後,他立刻轉身,用鋤尾打中鼻子。這些老鼠不怕死,但腦子笨,不會配合,只會亂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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