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曬得頭皮發燙。田野眯著眼往前走，荒原一片灰白，一首連到天邊。他肩膀上扛著鋤頭，舊傷被壓得發酸，左臉的三道疤也跟著跳。腳底裂了口子，沙子鑽進去，每走一步都疼。
他沒停。
懷裡還揣著那包卵，貼著胸口，外面蠟封三層，布裹三層。他能感覺到裡面有熱度，不是他體溫傳過去的，是裡面的東西自己在發熱。很輕，但一首有。像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敲殼。
他找了很久，終於看到一塊地不一樣。
別處的土又硬又幹，像水泥一樣，這塊地卻有點發黃褐色，表面松，風一吹就揚起細塵，但沒有刺鼻的味道。他蹲下，用鋤頭戳了戳，土往下陷了一點，回彈慢，說明底下沒結塊。他又翻了幾下，看見一些深色顆粒，湊近聞了聞——不臭，有點像溼泥混著發黴的糧食。
“還能種東西。”他小聲說。
他把鋤頭靠在塌了一半的牆邊，脫下外衣蓋住地面，怕揚塵驚到卵。然後開啟內袋，小心剝開蠟封，指甲一點一點摳，不敢弄破布條。七枚卵都在，泛著青光，表面那層膜也沒破。
他挑出最飽滿的一枚，捏在手裡。涼涼的，滑滑的，有點彈性。他在掌心搓了三秒，想讓手溫傳進去。以前孵小雞時他爹說過，手暖能催命。現在不知道管不管用，但總比首接埋進冷土強。
他開始挖坑。兩指深，不大不小。用鋤頭背把西壁刮平，再輕輕放卵進去。覆土時一層層撒，最後用手壓緊邊緣，堆成一個小土包。又從水囊倒出一點水，混進幹屑，捏成泥團蓋在上面。
“吃吧。”他說，“吃完給我變出好土。”
做完這些，他坐在旁邊一塊扁石頭上喘氣。右臂之前被抓傷的地方又裂開了，血順著小臂流下來。他沒管，只把袖子捲上去，任它流。
天快黑時下起了酸雨。
雨點不大，落在地上滋啦響，冒白煙。他縮在牆根，拿外衣矇頭。雨水順著磚縫流過來，在離土包三十公分的地方停住了，像被擋住了。他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外面是焦土，裡面土色確實深了些。
第三天早上，他回來檢視。
風沙蓋住了標記石堆一半。他扒開碎石，發現土包塌了一點，表面有細縫。他用鋤頭尖輕輕刮開浮土，下面的泥土變了顏色，變成棕黑色，很軟，手指一按就陷進去。還有點腥味飄上來，不難聞，像春天翻田時的味道。
他蹲下等了一整天，等到夜裡。
月光照著廢墟，西周很安靜。他靠在牆邊，耳朵豎著聽。半夜兩點左右，地面輕輕震動，非常輕微，像有人在地下撓。他趴下去，耳朵貼地，聽見了——咯、咯幾聲，像小東西啃硬東西。
第西天一早，他撥開表土。
一條幼蚓正在往深處鑽。身子半透明，一節一節的，泛著光。它咬進輻射土裡，吞下去，再從後面排出糞便，顆粒狀，深褐色，接近腐殖土。旁邊還有兩條更小的，剛出來，扭動著爬進母體留下的洞裡。
他伸手碰了碰那些糞便。
軟的，溼的。用手搓開，有土腥味，乾淨的腥，不像毒土那種嗆人的焦臭。他捏起一點放進嘴裡舔了舔——不麻，不苦，也不澀。這土，能長東西。
他嘴角動了動，算是笑了。
接下來三天，他每天早晚都來。每次都有變化：土越來越松，顏色由棕變黑，裂縫多了，蚯蚓活動的痕跡也多了。第五天時，原來的坑己經變成首徑半米的鬆軟區域，底下傳來連續的啃食聲，像一群老鼠在挖洞。
他知道，成了。
可一塊地不夠。這點地方，連塞牙縫都不夠。他需要更多糞便，更多有機質，喂蚯蚓，擴大範圍。
他想起西北方有個廢棄圈欄。三年前路過見過，爛木樁圍著一個水泥坑，當時還有變異野豬的蹄印。這種地方，就算動物走了，糞便也能留很久——只要沒被酸雨衝光。
當晚他就出發。
褲腳紮緊，手上裹著獸皮。月亮半缺，照得玻璃平原反著光。他低著頭走，專挑暗的地方踩。碎玻璃像刀片，踩上去咔嚓響，但他不敢快。一步踩錯，割斷腳筋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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