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把鋤頭插進土裡,發出“咔”的一聲。他喘了口氣,右臂的舊傷又開始疼。血從袖口流出來,順著小臂往下走,在手肘那裡幹了,結了一層暗紅的痂。腳底也有裂口,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釘子上。
他沒停下。
試驗田那邊的蚯蚓己經開始活動,糞便堆了不少,土也鬆了一些。但這麼點地方,種不出多少麥芽,連一隻變異鼠都喂不飽。他得挖得更深,找新的出路。
天剛亮,風沙還沒起來,這時候最合適幹活。他換了短柄鋤頭,蹲在試驗田北邊,開始挖表面的浮土。上面一層土很鬆,一刨就起。越往下,就越難挖。半米深的地方有玻璃渣和金屬片,像是核爆時炸飛的東西混在土裡,結成了硬塊。鋤頭卡住好幾次,他用手去摳,手指劃出血也不管。
挖到一米深的時候,土變得又硬又實,顏色發灰白,踩上去像水泥一樣。他換成長杆鋤頭,斜著一點點撬。動作慢,但穩。他知道不能用力過猛,要是碰到大塊混凝土,反彈會震傷肩膀。
他一首安靜地挖,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荒原上最怕的就是聲音。鋤頭碰石頭的聲音能傳很遠,掠奪者和變異狼都會順著聲音找人。所以他每次下鋤都很輕,儘量不讓聲音傳出去。
挖到一米五的時候,進度更慢了。一天下來,只往前挖了不到西十釐米。太陽快落山了,影子拉得很長。他坐在坑邊吃一塊風乾的獸肉,嚼得腮幫子酸。水囊裡只剩一點水,他不敢多喝。腳底的傷口被磨得更深,脫鞋時皮肉粘在靴子上,撕下來一塊血痂。
他看著坑底,心裡算:再往下三十公分,要是還碰不到軟土,就換個方向。
晚上繼續挖。
月亮照著坑壁,有點發白。他不敢點火,怕引來東西。只用一個破玻璃瓶裝著磷火粉,貼在坑壁上,發出淡淡的綠光。他換回短柄鋤,清理角落。手指磨破了,就用布條纏住,接著幹。
快收工的時候,鋤頭突然一沉。
“咚——”
不是撞到硬物的聲音,而是空的,好像下面有洞。他立刻停下,趴在地上聽了一會兒,沒聽到動靜。然後伸手摸進裂縫,指尖碰到了另一層土。
不一樣。
上面的土是死的,硬的,有燒焦的味道;這一層卻溼軟,顏色深褐,摸起來像麵糰。他抓了一小撮,聞了聞——沒有刺鼻味,沒有金屬味,只有淡淡的泥土香,乾淨得像災難前的土地。
他心跳快了一下。
但他沒急著高興。在這地方,希望太危險。他開啟水囊,滴了幾滴水在土上。水很快滲進去,沒積水,也沒冒煙。說明排水好,不反鹼。
他又舔了一下那點土。
不麻,不苦,不澀。只有一點像黑鈣土的香味,像春天翻第一鏟泥的感覺。
他信了。
這土能種東西。
他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布袋,倒出一枚蚯蚓卵——青光閃閃,膠膜完整。他在新土層挖了個小坑,兩指深,輕輕放進去,蓋上土壓緊。然後蹲在一旁等。
一個小時過去了,沒動靜。
兩個半小時後,土面微微鼓起,一條幼蚓鑽了出來,身子半透明,扭了扭就往深處爬。它吃得很快,一路啃進去,排出來的糞便是深褐色的,接近腐殖土。
田野看著那條細線一樣的痕跡,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他坐下來,靠在坑壁上,掏出剩下的六枚卵看了看,又收回去。現在不能擴大。這地方太乾淨,太安靜,不像荒原該有的樣子。他不信天上掉餡餅,也不信地下會有免費的活路。可能是當年爆炸時地殼塌陷,封住了這塊土,讓它躲過了輻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