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正因為這樣,才更要小心。
他脫下外衣,撕成西條布帶,綁在坑口西周的高處做標記。這片地風向偏西北,白天沙塵會自然蓋住痕跡。他選擇正北的死角繼續挖,那裡背光,不容易被飛行的變異鳥發現。
他握緊鋤頭,開始擴大坑道。
每一鋤都很輕,每一鏟都很慢。挖出來的焦土和碎石堆在南邊,蓋上乾草,偽裝成塌方的樣子。他不要快,只要穩。如果這裡真能種出乾淨的糧食,訊息一旦傳出去,不只是掠奪者,連地堡裡的軍閥都會來搶。
他必須獨佔。
挖到兩米深時,坑道可以讓人彎腰進出。裡面露出更大的淨土層,顏色一致,質地均勻,像是有人鋪過一樣。他用手撥了撥,發現土裡還有幾根枯根——不是變異植物的,是普通小麥的根,幹了但完整。
他愣了一下。
這土,核爆前就有人種過。
也許……是他家祖田的一部分。
他沒多想,把那截枯根小心放進衣服內袋。然後繼續往深處挖,沿著北邊的死角推進。每挖一段,就用碎石堵住入口,留一個小洞,防風也防人看見。
黎明前,他停了下來。
坑道己經挖了約兩米,像個隱蔽的小洞穴。裡面空氣不悶,有微弱的風吹出來,說明底下可能連著別的空間。他把磷火瓶拿進去掛在牆邊,綠光照著溼潤的土,看起來像活的一樣。
他坐在洞口喝水,吃了兩口獸肉。腳底疼得厲害,手臂也在抖。但他沒睡。
他知道,從今天起不一樣了。
以前只要活著就行,餓不死就好。現在他有了能種真糧食的地——不是變異麥,不是毒種,是能吃飽、能長久活下去的地。
但也更危險了。
他抬頭看天,東方開始發白,風沙還沒起。他要在太陽出來前處理完痕跡。他把工具收進包裡,拎起一桶焦土撒在入口周圍,再拖來一塊廢金屬板蓋住主洞,上面堆滿碎石和乾草。
做完這些,他站到高處看了一圈。西周還是死寂的荒原,土地乾裂,風沙將起。沒人知道這裡多了個洞,也沒人知道下面藏著什麼。
他轉身準備離開。
走了十步,又停下。
回頭看了眼那個不起眼的“塌方堆”,低聲說:“老子先欠你一茬麥子。”
說完,他朝西北方走去。
那邊有個廢棄的圈欄,三年前見過,爛木樁圍著水泥坑,地上有變異野豬的蹄印。那種地方糞便存得多。他需要有機肥,越多越好,用來養這塊淨土,讓它真正活起來。
他走得低,專挑不反光的地方踩。碎玻璃扎進鞋底,他不管。左腳裂口又開了,血浸透布條,每一步都留下淡淡紅印。
但他沒停。
太陽昇起時,他的身影變成地平線上一個小黑點,朝著荒原深處走去。身後,那片被埋住的淨土靜靜躺在地下,像一顆沒發芽的種子,等著更多的糞、更多的土、更多的鋤頭聲,把它喚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