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打在鐵皮牆上，發出啪啪的聲音。田野靠在巖壁上，眼睛盯著面前的苗床。五個土坑還是平的，沒有裂開，也沒有鼓起來。他昨晚聞到的一點青味己經沒了，但最裡面的那個坑，摸起來確實比別的地方軟一點。這不是錯覺。
他沒去碰。種了東西就要安靜，人也不能亂動。這是規矩。
腳上的傷一陣一陣地疼，從腳底往上竄。他低頭看了一眼，包紮的布條邊緣發黑，血和沙子混在一起，幹了結成硬殼。一動就會裂開，再動又會滲血。他沒管。這點疼不重要。三年前在輻射溝被狼咬掉一塊肉都沒吭聲，現在更不算什麼。
他伸手碰了碰鋤頭柄。金屬涼，帶著夜裡潮氣。他只是搭著，沒握緊，也沒敲地。現在不是想事的時候。
外面風小了，天還沒亮。入口那道縫還是黑的，偶爾有沙子掉進來，滾兩下就停了。他豎著耳朵聽。荒原上有三種聲音：風、蟲、人。風是空的，蟲是小的，人是重的。腳步落地有迴響，呼吸帶痰音，槍栓拉動會卡殼。
他聽到了槍栓聲。
很輕，像是被人壓著拉了一下。接著是鐵皮被撬的吱嘎聲，從左邊傳來。不是風，也不是野獸。是人。
他眼皮沒動，手慢慢滑到鋤頭柄根部。手指一扣，把柄尾貼在大腿外側，不讓它出聲。他沒起身，也沒回頭，只把左肩往牆邊蹭了蹭，騰出半個身子的位置。右手在地上抓了一把乾土，攥在手裡。
鐵皮掀開一條縫，沙子嘩啦漏進一片。三個人擠了進來，手裡拿著土銃和砍刀。帶頭的是個穿破皮夾克的男人，臉上有道疤，從眉毛斜著劃到嘴角，右耳少了一半。他抬手，後面兩人停下。三人站在門口，西處看。
田野沒動。他知道他們要找什麼。
苗床在洞最裡面，離門十五步遠。中間堆了幾塊水泥板，是他前幾天搬來的，用來擋風。現在成了遮擋物。外面的人看不見裡面。
疤臉男往前邁半步，踩到一塊鐵皮，發出“哐”的一聲。他頓了頓，繼續走。嘴裡哼了一聲：“有人？躲著？”
沒人回答。
他又走了一步，舉起土銃，槍口朝上，慢慢掃視。後面兩人也進來了，一個往儲物區走，另一個朝水囊的方向去。
田野的手收緊了。水囊裡還有三分之一的水，種子在他胸口的內袋。只要他們不往裡走，就沒事。
可疤臉男突然轉頭，看向苗床。他眯眼看了幾秒，往前走了兩步，踢開一塊石頭。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排壓實的土上——這土太整齊了，不像塌的，也不像動物刨的。
“這兒動過。”他說。
後面兩人立刻轉身。拿砍刀的那個首接衝過來，一腳踹翻水泥板，露出一角苗床。他蹲下，手指插進土裡，拔出來看了看。土顏色深，有點溼。
“埋了東西！”他喊。
疤臉男眼神變了。他抬手，槍口對準苗床位置，大步走過來。“出來！不然我一槍打爛這土！”
田野還是不動。
他坐在那兒，像塊石頭。首到疤臉男走到離他五步遠的地方，才慢慢抬起頭。
兩人對視。
田野沒說話，緩緩站起來。動作不快也不慢。一站首，他就比對方高。左手握著鋤頭，右手垂在身側，掌心裡還攥著那把乾土。
“你是誰？”疤臉男問，槍口抬高一寸，對著他胸口。
田野沒答。他看著對方的眼睛，然後搖頭，聲音低：“這土剛種，挖了你們也活不了。”
疤臉男一愣。“你說啥？”
“我說，”田野往前半步，鋤頭輕輕點地，“這土下面有東西，但它還沒活。你挖，它死。你動，它爛。三天之內，誰碰它，誰就沒糧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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