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說：“行了。”
他不再看這條蚯蚓，轉身把其他六個坑的油布全掀開。六個坑，七枚卵，六隻己經出殼，只剩一隻卡在殼裡，裂縫開了，但出不來。他沒幫它，只是在旁邊輕輕敲了兩下地面。
幾分鐘後，第七隻也出來了。
七隻蚯蚓，全都活了。
他坐在地上，背靠水泥板，看著這七個小東西在地上爬。動作慢，範圍小，最長的也沒爬出五釐米。它們不吃他撒的糞粉，也不聚在一起，各走各的，像剛出生就分開的孩子。
他心裡那股勁兒降下來一點。
它們是活了，可這個樣子，真能成事？
他不信，又拿來六小塊輻射土，分別放在每隻蚯蚓前面。西只沒反應，一隻蹭了蹭又退開，只有兩隻開始吃。吃完後都排了便，顏色和第一隻差不多。
他盯著那兩粒新排洩物看了很久。
能吃，說明能適應；能排，說明身體正常。雖然效率低，但這己經是開始。他當年種第一顆麥子，也是守了三天才見芽。這東西比種子強——種子靠天，這東西能改地。
他拿出炭條，在牆上寫下第一行字：“一號：灰藍，17:43出來。”
接著寫二號：“青黑，跟著吃，不主動。”
三號：“短，慢，拉的屎顏色淺。”
……
七號：“出殼困難，要敲地才出來，活著就行。”
寫完，他放下炭條，從口袋拿出一個小紙包，裡面是七撮不同顏色的土粉，是他前幾天採的樣本，準備以後測試用。他沒急著試，把紙包摺好放回去。現在不行，太早了。這些蚯蚓剛出生，得先養幾天。
他重新蓋好油布，留一條縫透氣。又噴了一次水，確保土不會幹。做完這些，他才靠著牆角坐下，長長吐出一口氣。
腳踝還在疼，血己經結了，把襪子粘在傷口上。他沒管。這點傷不算什麼。比起三年前餓得吃老鼠尾巴，比起核爆那天從塌樓裡爬出來滿身是血，這都不算傷。
他抬頭看外面，天己經黑透。風又起來了，吹得鐵皮牆啪啪響，像有人在外頭走動。
他知道疤臉男他們還在。
但他不怕了。
他現在有東西了。不是糧食，不是水，是能讓死地變活的東西。只要這七隻蚯蚓能活，他就能種地；能種地，就能讓人來；人多了，就能建城。
他摸了摸鋤頭，手指擦過刀口，有點鈍，該磨了。但他沒動。他不想出去打架，也不想談換糧的事。他只想守著這七個剛出來的蚯蚓，看它們吃，看它們拉，看它們一點點把這片荒地變成能長莊稼的地方。
他閉上眼，沒睡，只是休息。
腦子裡全是蚯蚓扭動的樣子。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睜開眼，伸手進內袋，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玻璃瓶。這是他從廢墟撿的，洗乾淨了，一首空著。他開啟蓋子，用炭條小心地把七隻蚯蚓一隻一隻裝進去。瓶底墊了溼土，還紮了幾個小孔透氣。他擰緊蓋子，捧在手裡，像捧著七顆跳動的心。
他站起來，瘸著腿走到洞最裡面，把瓶子放進一個挖好的小坑裡，上面蓋了塊薄石頭。那裡涼快，不見光，溫度穩。
做完這些，他才坐回原位，把鋤頭橫放在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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