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沙丘上，井口顯得發白。田野站在土坡上沒動，腳扎進土裡，肩膀上的鋤頭很重。風帶著沙子打在他臉上，不疼，但有點磨。他左手拿著半截麥穗，手指搓著外殼，一粒種子卡在指縫裡。
戰車停了很久，引擎聲音很低，像喘氣。王麻子坐在駕駛座上，門沒關，屁股底下是冷冰冰的金屬。他的右眼是機器做的，閃著藍光，正盯著田野的身體資料：體溫正常，心跳平穩，沒緊張。這讓他有點煩。
“你真不說話？”王麻子開口，聲音不大，順著風傳過去。
田野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回應。
王麻子咧了下嘴，沒笑出聲。他用手拍了兩下方向盤，手套敲出悶響。後面的兩輛車上，機槍手立刻動作，槍口轉向主門兩邊的土牆。不是對著人，是對著牆根——只要開火，牆就會塌。
“我給你三成地。”王麻子說，“綠洲邊上劃一塊，夠你種十年。再給你個副統領的位置，跟我幹。糧食、彈藥、淨水機，你要多少給多少。你那把破鋤頭，也該換了。”
田野搖頭。
就一下。
王麻子臉上的肉抽了一下。他站起來，半個身子探出車外，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他盯著田野，像是第一次認真看他——高個子，瘦，臉包在頭巾裡，只露出一雙黑眼睛。
“你知道東嶺的人怎麼死的嗎？”他說，“他們也有牆，也用糞換種子，以為能活下去。我把他們的水窖點了，三十個人渴了三天，最後互相咬脖子喝血。你這兒，比他們大不了多少。”
田野不動。
“我不信你是好心才收留那些流浪人。”王麻子往前靠，“你是缺人幹活。現在二十多張嘴，明天就能變成二百張。人多了，吃的不夠，水不夠，連肥料也不夠。你守不住。”
他頓了頓，右眼藍光閃了兩下：“交出來。你種地的辦法，不管是什麼蟲還是藥，給我。我不動你的人，不燒你的苗。我就要技術。”
田野開口：“這是我的地。”
聲音很平。
“我翻的土，我播的種，我守的夜。”他說完，鬆開麥穗又握緊，像要把什麼抓在手裡。
王麻子盯著他五秒。然後笑了，短促的一聲，像漏氣。
“你還真當自己重要。”他說，“你以為這地方講道理？講誰翻的土？老子搶的地多了，哪塊不是別人翻的？可現在歸誰？歸我手裡這把槍！”
他抬手指向遠處剛長出來的麥苗：“你看看這些苗，三天前還是種子，今天己經長高了。這不是地的問題，是你有辦法。我不稀罕這塊土，我要的是你腦子裡的東西。”
田野不說話。
王麻子臉色變陰。他彎腰從車裡拿出一個鐵箱子，砸在儀表盤上。箱子開啟，裡面是一袋袋黃褐色粉末，標籤寫著“純淨麥肥·特供級”。
“這是我從農盟換來的。”他說，“一袋肥換三個據點的情報。他們說，沒這東西，什麼地都長不好。可你呢？你連袋子都沒見過吧？你就靠臭糞、爛草、一把鋤頭，把地種活了？”
他盯著田野的眼睛：“所以你肯定還有別的。蟲？菌？還是你會念咒？”
田野站著不動，手在鋤柄上來回擦，蹭掉一些木屑。
王麻子突然抬手，把一袋肥扔出去。袋子飛過，落在離主門十米遠的地方，砸起一點灰塵。
“給你。”他說，“一袋換秘法。不虧。”
田野沒看那袋子。
“你不信？”王麻子冷笑，“那你等著看。明天你的苗會發黃，根會爛，葉子一片片掉。你那些人，一個個會跪下來求我給肥。到時候別說三成地，你連副統領都不配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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