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颳過鐵絲網，發出沙沙的聲音。田野靠在工具棚的牆角，背貼著土磚，眼睛很累，快要睜不開了。他沒脫鞋，也沒鋪草墊，就坐在地上。但他還在聽外面的動靜。
外面太安靜了。
不是完全沒聲音，是人都睡著的那種靜。沒有翻身，沒有說話，連咳嗽都沒有。只有西邊田埂上的乾草堆被風吹得響。那是他白天讓人堆好的，整整齊齊的，其實是為了點火用的。
他搓了下手心，手上還沾著泥。手指發僵，肩膀也很酸。他沒動。他知道趙剛不會讓他安心睡覺。
果然，骨哨響了。
三短一長，聲音尖利。是用羊腿骨做的，掛在主門東側第三根木樁上。守夜的人吹的，聲音發抖，但夠響。
田野一下子站起來，踢翻了旁邊的空桶。哐噹一聲，和昨晚趙剛踹桶的聲音一樣。他抓起牆邊的鋤頭，衝出棚子。
外面己經亂了。
人影在窩棚之間跑來跑去。有的光著上身就往外衝，有的鞋都沒穿好。他們沒喊叫，但腳步聲很亂，踩得泥地啪啪響。十八個守卒裡有十二個是新來的，白天練到天黑，現在腦袋發暈，動作慢。
但有人帶頭。
趙剛從北邊衝出來，身上只穿了背心，左眼的機械義眼閃著藍光。他吼了一聲，不是命令，就是一個音。可那些人立刻停下，朝主門集合。
“列陣！”他又吼。
三人一組，按昨天的位置站好。前排拿木矛，後排抱沙袋，邊上兩人拿著裝石灰粉的竹筒——防敵人靠近。他們動作不熟練，隊形歪歪扭扭，但總算站住了。
田野沒上前。他退到主門後的土坡上，蹲下，把鋤頭放在膝蓋上。眼睛盯著西面沙丘。
那邊黑乎乎的，風捲著沙打地面，啪啪響。他知道，有人在靠近。不是風的聲音，是腳踩在地上發出的悶響，一下，又一下，越來越近。
王麻子來了。
不是開車，也不是開槍。這次是人走路，想偷偷剪開鐵絲網，進來放火燒糧。白天派車來嚇人，是假的。今晚才是真的。
田野咧了下嘴。牙縫裡卡著半粒麥殼，是從晚飯裡留下的。他沒吐，就這麼含著，看著黑暗。
趙剛爬上來，趴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西側絆鈴響了兩次，第一組往陷坑去了。”
田野點頭。他知道。
那串絆鈴是他親手掛的，用罐頭盒串起來，下面綁著細繩，埋進土裡。只要有人碰，就會響。位置就在鐵絲網缺口外五步，敵人一定會經過。
“讓他們再近點。”田野說，聲音很啞。
趙剛沒說話，手摸到了腰上的匕首。他咬了下嘴唇，傷口又出血了。
下面的守卒開始喘氣。有個瘦高個手抖得很厲害，矛尖晃個不停。沒人笑他。他們都怕。白天練得再多，也沒見過真殺人。
沙丘那邊終於動了。
人影冒出來，三個，接著又是西個，彎著腰往前走。領頭的戴著面罩，右眼有金屬反光——是王麻子的義眼。他手裡拿著大鐵鉗，專門剪鐵絲用的。
他們首奔西邊防線，動作熟，明顯來過。走到離絆鈴還有兩步時，突然停住。一人蹲下，用手摸地。
趙剛低聲罵：“狗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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