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他們還在。
他聽見張老六低聲說：“他還肯看我們……燈亮著……就有希望。”
旁邊幾個人輕輕應了。
後來是衣服摩擦的聲音，一群人靠得更近，擠在一起取暖。
田野沒抬頭。
他把最後一粒麥搓下來，放進碗裡。一共三十七粒。他數了兩遍，沒錯。
他端起碗，走到牆角，倒進一隻鐵盒。蓋子咔噠合上，聲音很響。
他回到凳子上坐著，手放在膝蓋上。
門外風沒停。
狗沒叫。
他知道張老六還睜著眼，盯著門縫裡的光。
他沒關燈。
也沒讓他們進來。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現在，他只想聽聽這夜裡的人聲。不是哭喊，不是威脅，是活人擠在一起，怕冷、怕死、怕餓，但還不肯閉眼的聲音。
他靠在牆上，慢慢閉上眼。
手還在膝蓋上，沒動。
燈亮著。
門沒鎖。
牆外十一個人，縮在牆根下，像一堆破布。但他們活著。他們在等。
田野知道，這一夜過去，要麼他開門，要麼他們散。
但現在，誰都沒動。
他聽見張老六又咳了一聲，壓得很低。
然後是孩子哼了半句歌，斷了。
風推著沙，打在牆上，啪啪響。
田野的手指動了動，摸到褲兜裡一塊乾硬的肉渣。他捏了捏，沒掏出來。
給了，今晚就會再來十一個。
不給，他們也許還能撐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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