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頭。
“真的?”
“不信?”田野冷笑,“你試試,連續五天不發報告。看他會不會派人來‘接你回家’。”
她沒動。她想起小時候,考試沒考好,爺爺就讓她關在實驗室抄基因序列,抄到凌晨。有一次她睡著了,醒來發現手上插著針,輸著淡綠色的液體。她問是什麼,爺爺說:“讓你更聰明點。”
她一首以為那是營養液。
現在她懂了。
“所以……我不是孫女。”她聲音很小,“我是工具。”
田野沒說話。他看著她,就像看著一塊剛挖出來的土,等著它自己裂開。
“你想繼續當他孫女,還是當個人?”他問。
周小禾低頭,看著裙子下襬。三十六個微型攝像頭,每個指甲蓋大小,縫得整整齊齊。她抬起手,一個一個按下去。咔、咔、咔,金屬閉合的聲音在屋裡迴盪。最後一個按下時,她的手抖了一下。
“我每月要傳三次報告。”她說,“下次是五天後。”
田野點點頭。
他把那張基因圖譜捲起來,塞進她手裡。“那就告訴他,你在研究我的作息。”他說,“比如我幾點起床,幾點巡田,幾點回辦公室。”
周小禾抓緊圖紙,紙邊硌得手心疼。
田野轉身要走,又停下。“以後別寫紙上。”他說,“記不住的東西,不配當秘密。”
他推開溫室門,鐵門吱呀響了一聲。陽光照進來,落在他背上。他走出去,沒回頭,朝主樓走去。
周小禾沒動。她站在光和暗的交界處,手裡攥著那張紙,耳朵嗡嗡響。她慢慢蹲下,撕掉本子封面,抽出內頁,一片片塞進嘴裡。紙很澀,帶著油墨味。她嚼了嚼,嚥下去。然後她解開裙襯,把圖紙塞進去,用線粗粗縫好。
她站起來,走到角落的發電機旁,開啟備用埠,輸入一串程式碼。螢幕亮了,綠光照在她臉上。
資訊發出:
“目標生活規律己掌握,請求下一步指令。”
她關機,坐回小凳,拿起筆,開始寫新的記錄。字跡工整,內容空洞。
“晨六點,田野巡查田埂,停留十七分鐘,未發現異常。”
她寫得很慢,一筆一劃,像刻字。
遠處,主樓的門開了。田野走進去,順手關燈。屋裡黑了一下,又亮了,是他打開了桌上的工分報表。他坐下,翻開第一頁,手指滑過紙面,核對數字。蘸了墨,寫下一行批註。
窗外,風把一片麥葉吹到玻璃上,貼了一會兒,又被吹走。
田野抬起頭,看見地平線上揚起一道塵煙。很細,但筆首。他沒動,繼續低頭寫字。
筆尖頓了一下,墨滴暈開一小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