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使者猶豫了一下，提著箱子跟上。他帶來的人都想動，被他抬手攔住了。
能源臺原來是水泵房，現在屋頂加了導風板，牆上貼滿銅管和發酵罐。三百六十個密封罐排成蜂巢樣，每個罐子連著黑管，通向地下池。罐子裡有藍紫色的電光閃來閃去。
田野走到控制檯前，掀開木蓋，按下按鈕。
嗡——
所有罐子同時亮起，電光亂閃，水泵開始轉，遠處的噴灌系統自動開啟，水柱噴出來，灑在麥苗上。
“蛆吃廢料產氣，氣推動發電機，餘熱用來保溫。”田野說，“昨晚剛調好，現在能供半個鎮的燈和淨水塔。省下的柴油，夠你那破車跑三個來回。”
陳使者張著嘴，眼鏡差點掉下來。他死死盯著那些電光，像第一次見電的人。
“這……不可能。你們沒有裝置，沒有培養艙，沒有……”
“我們有地。”田野打斷他，“還有幹活的人。”
他抬起手，指向田裡一圈深色的溝。泥土顏色不一樣，隱約泛著綠光。
“看到那圈光了嗎？”
陳使者點頭。
“那是菌絲，我讓它醒的。”田野說，“三天內，這片地的作物能快西成。不用藥，不用燈，是地自己想長。”
他放下手，拍了拍鋤頭。“你說你們掌控一切？那你告訴我，你們能讓地聽話嗎？能讓蚯蚓加班嗎？能讓屎殼郎半夜推糞球？”
陳使者站在原地，臉白了。他嘴唇動了動，沒出聲。手裡的箱子慢慢垂下來，碰到了膝蓋。
田野不再看他，轉身往回走。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風從東邊吹來，有點臭，也有點土味。
他走到廣場中央，停下，回頭。
“回去告訴你們的‘大地之主’。”他說，“我不搶你飯碗。我只是讓他知道——飯，不該由一個人攥著。”
陳使者終於開口，聲音啞了：“你會付出代價的。我們會斷掉所有貿易。你們買不到一顆螺絲，換不到一滴油。”
“那你最好希望我的麥子別長得太快。”田野說，“不然哪天你們的人餓急了，會自己來找我換種子——用他們的命，換我的糧。”
他不再說話，站在那裡，手搭在鋤頭上，像一根插進地裡的樁子。
陳使者沒動。他看著那片泛綠光的田，身體微微發抖，不知是冷，還是別的。
遠處，運輸車還在響，排氣管冒著黑煙。幾個隨從站在車尾，不敢靠近。
田野沒趕他們走，也沒請他們留下。他就站著，等著。
一片麥葉被風吹到他鞋面上，停了一會兒，又被吹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