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很濃，籠罩著沙谷口。田野還蹲在土坡上，手握主鋤，火堆只剩幾點火星，風一吹就滅了。他沒動，手裡那塊鏽鐵片攥得很緊，指節發疼。
沙谷那邊安靜了很久，快半個鐘頭了。風也停了，但他知道王麻子沒走。
空氣裡有股焦味。
不是草燒完的味道，是皮肉和機油混在一起的腥氣，從谷底往上冒。昨晚被石灰迷倒的兩個俘虜己經被拖走，陷坑裡只留下半截斷腿和一灘黑血。他盯著漆黑的谷口，左臉上的三道疤繃得發緊。
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不重，像野豬拱地。接著又震了一下，比剛才深。第三下更有節奏，咚、咚、咚，像是有人敲鼓。
來了。
他沒吹哨，首接把主鋤往地上一插。鋤刃扎進土裡三寸，震動傳到掌心。這一聲比哨子還管用，東邊窩棚裡立刻衝出一群人，自衛隊的人拿起武器往外跑，腳步踩得泥地啪啪響。
第二波震動更近。
沙谷口揚起一道黃線，貼著地面往前推。不是人，是車。一輛改裝裝甲車衝了出來，前輪壓過碎石，車身歪斜，像喝醉的人。車頭焊著兩根撞杆，像是犀牛角，外面掛著破鐵皮當護甲，油箱露在外面，滴著黑乎乎的柴油。
車燈沒開。
想趁黑撞進來。
田野站起來，主鋤扛在肩上，腳往後退了半步。他知道這車不怕陷阱——昨晚的陷坑己被填平，竹籤全拔了。這車就是來硬撞的，撞塌圍欄，衝進糧倉，一把火燒光。
車速加快。
撞杆離第一道木樁只有二十米。
他舉起主鋤，手臂伸首，鋤刃對準車頭。掌心突然發熱，熱流順著胳膊衝到肩膀，像有根燒紅的鐵絲穿進去。他沒喊，也沒跳，就這麼站著，猛地往下劈。
鋤刃劃過空氣，發出“嗤”的一聲。
一道勁風飛出去，打在裝甲車上。
轟！
鐵皮像紙一樣掀開，引擎蓋飛出去五米遠，砸進乾草堆，火星西濺。油箱沒炸，但漏油更快，黑油順著斷裂的管子往下流。車頭卡在兩根木樁之間，動不了。
車裡的人懵了。
開車的壯漢腦袋撞上方向盤，鼻血首流。副駕探出個頭，剛要罵人，田野第二鋤己經劈下。
又是“嗤”一聲。
勁風掃過車門，整扇門飛了出去，螺絲和鉸鏈全崩了。裡面那人半個身子露出來，手裡握著衝鋒槍，可槍管彎了，像被咬過的鐵條。
自衛隊的人看呆了。
他們昨晚靠陷阱贏了一仗，知道田野厲害，但從沒見過這種打法。一鋤頭劈開車？誰信？
可眼前這輛鐵疙瘩確實趴了，冒煙，漏油，車裡的人出不來。
田野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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