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灑在沙谷口，把灰燼照成淡黃色。裝甲車的殘骸歪在木樁之間，像一頭死掉的鐵獸。田野還站在原地，主鋤插在土裡，手緊緊抓著鋤柄，指節發白。他沒動，眼睛也沒眨，一首盯著那片黃霧瀰漫的谷口。
風捲著燒焦的草屑打轉，一塊破布掛在鐵皮上，一飄一蕩。
王麻子從那塊布後面走了出來。
他右臂耷拉著，骨頭斷了，袖子空蕩蕩地晃。左肩扛著皮帶，連著背後的彈藥盒，走路一瘸一拐，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聲。他的機械義眼閃著紅光，忽明忽暗，像是快沒電了。
他走出沙谷，停在一處高坡上，離田野大概西十米遠。他沒有靠近，也沒有喊人，就那麼站著。他喘了兩口氣，抬手抹了把臉，血和汗混在一起，從下巴滴下來。
“你這地方。”他開口，聲音很啞，“種得不錯。”
田野沒說話。
王麻子咧了下嘴，牙縫裡還有血。“我搶過十三個據點，沒見過能用鋤頭劈開車的人。你不是人，是怪物。”
風吹過來，他身後的黃沙開始動。幾個黑影從谷底冒出來，低頭弓腰，貼著巖壁往後退。他們不說話，動作整齊，像是在等命令。
王麻子沒回頭，只抬起左手，輕輕揮了一下。
那些人立刻加快腳步，很快消失在沙霧裡。
“我手下有三百號人，現在死的死，散的散。”他咳嗽兩聲，吐出一口帶血的痰，“剩下不到三十個，槍都湊不齊一排。”
他頓了頓，抬頭看著田野，右眼的紅光首首盯著對方。
“可我不認輸。”
田野還是不動。他左手無意識地搓了搓麥穗，碎屑從指縫漏下去，落在腳邊的血泥裡。
王麻子往前走半步，踩在一塊焦黑的木頭上，發出脆響。“你今天贏了，是因為我大意，因為我沒帶重武器，因為我以為一群種地的翻不了天。”他的聲音變大了些，“但你記住——”
他猛地抬手，指著田野，手指抖得很厲害。
“我一定會回來的！”
說完，他自己先轉身，一瘸一拐地往沙谷深處走。步伐不穩，但他沒有回頭。皮帶上的彈藥盒撞在腿上，啪啪作響。風把他最後半句話吹散：“到時候……不會只來一輛車……”
他的背影被黃沙吞沒，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然後徹底不見了。
田野沒動。
主鋤還插在土裡，鋤刃扎進土中三寸，像一根界碑。他盯著王麻子消失的方向，目光沒移開。汗水順著臉上三道疤往下流，到下巴，滴進泥土。一滴，兩滴。
地上幹了的血痂被砸裂，滲出一點黑紅。
風帶著焦臭味從燒塌的圍障那邊吹過來。一隻變異烏鴉落在裝甲車頂，看了他幾秒，撲稜翅膀飛走了。
遠處，沙谷盡頭揚起一小股塵煙，越來越淡，最後散在空中。
人走了。
可田野還是沒動。
他右手鬆開鋤柄，又攥緊。左手再次搓了搓麥穗，這次用力了些，掌心發熱。更多碎屑掉下來，混著汗，在指縫裡結成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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