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一鏟翻土開始，他就沒指望別人替他幹活。
風忽然大了些，捲起一陣灰，撲在他臉上。他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瞳孔縮成一條線。
沙谷盡頭，最後一縷塵煙也散了。
人真的走了。
可他還是沒動。
他低頭看了眼腳邊的血泥，那裡有幾粒麥穗碎屑，被汗水泡軟，黏在血痂上。他蹲下，並不是因為累，而是想看清那幾粒東西。
是不是還能發芽。
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這片地現在是他唯一的依靠。只要他還站著，就要讓所有人明白——誰敢來搶，就得拿命賠。
王麻子沒死，只留下一句話。
可那句話比刀還重。
他慢慢站首，左手垂下，掌心的麥屑簌簌掉落。右手按在鋤柄上，沒拔，只是輕輕推了下，讓鋤刃更深地扎進土裡。
這一鋤，就像立了個樁。
告訴活著的人，也告訴藏在暗處的敵人——這地，不好惹。
他抬頭，望向沙谷深處。
黃沙靜止，像凝固的浪。
沒有回應。
也沒有聲音。
他就這麼站著，背對著綠洲，面朝荒原，像一堵還沒倒的牆。
風從背後吹來，掀起了衣角，露出腰間掛著的十二個鋤頭頭。最短的那個是播種用的，刃口磨得發亮。最長的那個是收割用的，邊緣帶鋸齒，上面沾著乾涸的血。
他沒回頭看綠洲一眼。
他知道里面有人在等他回去，等他下令修牆、清陷阱、分武器。可他現在不能回。
他得站夠久，久到所有人都看見他沒動，久到連風都以為他成了石頭。
久到王麻子哪怕在十里外，也能聽說——那個拿鋤頭的，一首盯著他走的路。
他抬起手，又搓了搓麥穗。
這次沒有碎屑落下。
掌心空了。
他盯著沙谷，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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