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很少，太陽刺眼。再過兩個鐘頭，氣溫要升到西十度以上。地會幹，陷阱裡的沙會板結，倒鉤上的土會鬆動。他得在中午前加固一遍。
他站起來，拎起主鋤。
先去水源地，清掉水渠兩邊的浮土，防止敵人借水潛行。再去北田，把試驗田的邊界重新犁一遍，加深溝槽，作為第二道警戒線。然後檢查所有陷阱，補沙，換骨刺。
他走得很慢，但沒停。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裡。
他經過東圍障時，看見一根荊棘刺上掛著半片破布，是昨夜裝甲車上撕下來的。他摘下來，塞進褲兜。不是要留證，是怕風把它吹到陷阱區，影響腳印判斷。
他走到水渠邊，蹲下，用手捧起一汪水，潑在臉上。水涼，帶點土味。他抹了一把，抬頭。
遠處，綠洲深處，一隻變異烏鴉落在井沿，歪頭看他。
他沒理它。
他把主鋤插進渠邊土裡，開始挖導流溝。水流要改道，繞開東側缺口，萬一敵人放火，不能讓他們借水勢推進。
挖了三米，他停下。
手又開始發燙。不是累，是剛才深挖時熱流又來了。他沒繼續發力，而是緩緩收力，把勁卸在土裡。他知道現在不能爆。一旦失控，溝會挖偏，水會亂流，整個防線就廢了。
他坐回地上，喘了幾口氣。
太陽更高了。
他算了算時間：王麻子離開己經西個小時。對方有足夠時間重整隊伍，也可能正在路上。他不能指望更多人手，也不能等趙剛——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但他立刻壓下去了。這個人還沒出現，就不能算。
他站起來，走向工具棚。
棚子鎖著，是他親手焊的鐵鏈。他掏出鑰匙，開啟門，進去翻找。找到一卷未使用的鐵蒺藜，又翻出幾節舊電池——是從掠奪者屍體上扒的，還能供電。他把這兩樣東西抱出來，走向東北角的高坡。
那裡視野最好。
他用鐵蒺藜在坡頂拉了一道低網，連上電池，做成簡易電擊絆線。只要有人碰，電流就會傳過去，震動地面。他試了試，踩上去，小腿一麻，夠用了。
他下來時，在坡腳埋了第三根倒鉤。
做完這些，他回到指揮棚前，再次登上土臺。
這次他看得更久。
東面沙谷依舊平靜，北田的灰燼被風吹散了一半，水渠的導流溝己成型，荊棘籬笆穩固，陷坑隱藏良好，電擊絆線啟用。第一圈防禦帶初步完成，但遠未到安全的地步。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不在工事，而在他自己。
他需要搞清楚那股力量到底怎麼來。是鋤頭？是地？還是他和地之間的某種東西？他翻了那麼多土，種了那麼多麥，從沒想過有一天，鋤頭能劈開車。但現在它劈了，而且是在他拼命的時候。
他下了臺，走向試驗田。
這次他不試了。他開始幹活——真正意義上的耕作。翻土，整地，起壟，壓實。每一鋤都按標準來，不快不慢，不深不淺。他要把身體調回種地的狀態，而不是戰鬥的狀態。
鋤頭下去，土翻起來。熱流偶爾竄一下，他不理。他只管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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