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蟲。”田野指著,“別讓人碰。”
趙剛眯眼看了一會兒,吐了口唾沫:“吃死人的東西,留著幹嘛?燒了吧。”
“不能燒。”田野搖頭,“它們爬過的地方,土不一樣了。”
趙剛蹲下扒了扒土,聞了聞,眉頭一皺:“還真……不臭了。”
田野把鋤頭插回腰上,走到燒燬的車邊。火快滅了,只剩底盤冒煙。他繞到駕駛座,發現儀表盤下面有個凹槽,裡面塞著個黑盒子,外殼焦了一半。
他撬出來,遞給趙剛。
趙剛按下播放鍵。錄音斷斷續續,雜音很大,但能聽清:
“……這次沒拿下……下次帶‘鐵洪流’碾平你這狗窩……王麻子記住你了……”
聲音嘶啞,像是受了重傷。說完就沒了。
趙剛捏扁盒子,扔進火堆。火焰跳了一下,冒出一股塑膠味。
“他還活著。”趙剛說。
田野不答。他回頭看向糧倉破牆,火己經壓住,但那一角徹底塌了。明天要補,用什麼補?麥稈泥?鋼筋?還是別的?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剛才翻土時,熟練度漲了。不是因為他鋤地,是因為那些蛆先吃了屍體,清了血,讓土又能用了。他鋤的,是己經被處理過的地。
一個想法冒出來。
牆不一定能守住。活的東西,也能當武器。
他往大門走,腳步不快。風吹來,帶著焦味、腥味,還有點溼氣。他左手無意識捏著一穗幹麥,手指搓著麥殼,發出沙沙聲。
趙剛沒跟上來。他站在原地,看著田野越走越遠,最後停在昨天站的位置——那塊澆過骨粉水泥的地。天開始亮,第一縷光爬上防牆。
田野站著。
望著沙漠深處。他知道王麻子不會罷休。鐵洪流是什麼?多少車?多少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片地不能再靠磚石硬擋了。
他彎腰,撿起一團沾著蛆糞的溼泥。手摸上去微溫,不臭,有點像肥料的味道。他攥在手裡,感受土的質感。
然後他蹲下,把泥團輕輕放進糧倉外牆的裂縫口。
一隻乳白色蛆從屍體堆爬出,經過他鞋邊,不停留,鑽進那團溼泥裡。
田野盯著那個小洞。
站起來,解下腰側專門播種用的小鋤頭,插進裂縫底部。金屬颳著泥土,發出短促的響聲。
風捲起沙粒,打在他臉上。他沒眨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