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把鋤頭插進糧倉外牆的裂縫,金屬刮過夯土,發出短促的聲音。那隻蛆鑽進溼泥後就沒再出來。他站著不動,盯著那道縫看了半分鐘。風從西邊吹來,帶著焦肉和腐血的味道,但他己經聞不到了——鼻子早就麻木了,像穿太久的舊皮靴底。
他轉身往指揮棚走。路上看見兩個守卒抬著掠奪者的屍體往外拖,麻繩搭在肩上,腳踝在地上劃出兩道黑印。田野停下腳步,說:“西牆外五十米挖坑,別埋太深。每天翻三次土。”
那人喘著氣問:“翻土?人都死了……”
“照做。”田野拍了下對方肩膀,手在空中頓了一下,還是落下去了,“就當種地。”
太陽昇起來時,西牆外己經圍了一圈人。屍體躺在沙地上,蒼蠅還沒來,但蛆己經開始從鼻孔、耳朵、褲襠裡爬出來。白白的,一節一節,沾著血絲和碎肉。有人站在十米外捂著嘴乾嘔。一個女人蹲在地上,手指摳進泥土,低聲說這不吉利,死了也不讓人安生。
田野沒說話。他走到最近的一具屍體旁蹲下,伸手扒開它後頸的破衣領。底下全是卵,密密麻麻,像撒了一層發黴的鹽。他用指腹抹了一團帶卵的溼泥,站起來走到一段裂開的夯土牆前,把泥糊進去,用手掌壓緊。
然後他抽出翻土鋤,往地上一杵。
“誰不去育蛆區翻土,今天晚飯減半。誰敢燒這些蟲,關三天禁閉,餵豬。”
沒人再說話。
趙剛帶著巡邏隊過來,在外圍拉起鐵絲網警戒線。他看了眼田野手上的泥,沒說什麼,只點了點頭。田野把鋤頭遞給他:“每兩小時查一次,別讓小孩靠近。”
“明白。”趙剛接過鋤頭,轉身時機械義眼掃過那片屍體堆,紅光閃了一下。
中午前,育蛆區翻了第一遍土。十二個人輪班,每人幹二十分鐘就得換,不然胃裡難受。孫老漢沒來,沒人提他。有個老頭偷偷往口袋裡塞了塊幹餅,想下午溜去東坡躲清閒。結果剛轉身就被趙剛按在牆上,餅掉出來,沾滿了沙。
“你怕蟲?”趙剛問他。
老頭搖頭。
“那你躲什麼?”
“我……我不信這能防住王麻子。”
“我也不信。”趙剛鬆開他,把餅撿起來拍了拍,“但我信他。”他抬下巴指向田野,“他讓我挖糞坑的時候,我也覺得瘋了。可現在我們有麥芽糖吃。”
老頭低頭,把餅塞回口袋,默默走回育蛆區。
正午太陽很毒。田野走進中央實驗室帳篷時,李翠花正看著三支試管發呆。帳篷裡掛著幾盞發光蘑菇燈,照得她臉發綠。桌上擺著黑板,上面畫了些箭頭和化學式。
“結果呢?”田野擦了把汗,坐到摺疊凳上。
李翠花沒抬頭:“你拿來的那些‘肥料’,有點怪。”
她拿起一支試管,裡面是淡黃色液體。“這是混了蛆糞的輕度輻射土泡出來的水。兩小時前還是紫黑色,現在你看。”
田野湊近看,顏色確實變淺了,接近黃褐。
“另一份,”她指角落裡的鐵籠,“受傷的老鼠,傷口塗了蛆糞。本來以為會爛,結果結痂比平時快一倍。”
田野皺眉:“會不會有毒?人用了呢?”
“不知道。”她咬了口麥穗,嚼了幾下又吐出來,“我沒敢試。但種子泡過這東西,發芽率高了西成。根也更壯,抗旱更好。”
她走到黑板前,寫下三個字:生防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