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給它的名字。能殺菌，能促生長，還能淨化土。比你那些糞肥強十倍。”
田野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聽著像騙人的保健品。”
“總比你叫‘蟲屎精華’強。”李翠花把試管收進冷藏箱，“建議推廣，但要控制量。資料不夠，萬一出問題……”
“不會。”田野站起來，“它們吃的是死人，不是活地。死的東西，翻不了天。”
他走出帳篷，熱浪撲面。遠處西牆外，十幾個居民正用鐵鍬翻土，動作僵硬但認真。蛆群己經開始擴散，所過之處，沙地顏色變深，踩上去有點軟，像春天剛解凍的泥。
晚上七點，田野帶隊在西牆外埋引糞溝。八米寬的隔離帶，每隔五米挖一條淺槽，倒進腐肉和蛆糞的混合物。味道衝得人流淚，但沒人抱怨。幹完活的人首接坐在地上喘氣，衣服貼在背上，溼得能擰出水。
半夜兩點，田野一個人巡查隔離帶。月光照下來，地面泛著微光。蛆群正在動，密密麻麻，像一層會動的霜。它們順著氣味爬行，準確進入每條引糞溝，啃食腐肉，排洩物滲進土裡，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他蹲下，伸手試了試土溫。微暖，不潮，捏一把能成團，鬆手就散——這是好土的樣子。
耕作熟練度+1。
字影一閃而過。他不意外。這一晚，熟練度漲了六次。不是他翻的土，是那些蟲替他翻的。它們吃死人，排糞，鬆土，等於在幫他種地。
他抽出翻土鋤，在邊界來回犁劃。土地越來越松，熱流順著鋤柄傳上來。遠處的蛆群像是聽到訊號，紛紛轉向鬆土區，聚集得更快。
凌晨西點，整條西牆外形成一道清潔帶。原本灰紫發硬的輻射土，變成淺褐色，踩上去有彈性，像踩發酵的麵糰。空氣裡不再有腐臭，反而有種陳年堆肥的土腥味，不算香，但不致命。
趙剛在哨位換崗，看見田野走過來，問：“成了？”
“差不多。”田野擦了把臉，蹲在哨位邊，左手無意識搓著半穗幹麥。
“安全提升了。”趙剛調出機械義眼的掃描圖，“熱源穩定，沒有異常移動。輻射值降了百分之二十三。”
“還不夠。”田野看著沙漠深處，“王麻子不會只來一次。下次要是帶重灌甲，這牆擋不住炮彈。”
“但能擋人。”趙剛說，“活人不敢踩這兒。誰願意踏著滿地蛆走路？”
田野沒笑。他知道這辦法土，噁心，難看，但有用。成本幾乎為零，材料來自敵人屍體。不用鋼筋水泥，不用火藥陷阱，只要死人和一群蟲。
他站起身，走向隔離帶末端。最後一段土還有點硬，他用鋤頭刨了兩下，撒了把混合物。一隻大號蛆爬過來，試探著鑽進去。
他蹲下，伸手按進土裡。溫度正常，溼度合適，土粒鬆散。耕作熟練度+1。
他沒動，繼續按著。一分鐘，兩分鐘。土在他掌心微微發燙，像裡面有東西在呼吸。
遠處傳來雞叫。綠洲的雞還沒死絕，偶爾還能下蛋。有人開始起床燒水，煙從煙囪冒出來，被風吹散。
李翠花在實驗室帳篷裡整理記錄。她把“生防素”報告裝進鐵盒，鎖好，貼上標籤。外面有腳步聲，她抬頭看了眼帳篷口，又低下頭，在日誌最後寫了一句：“生物防禦初步驗證透過。建議擴大應用範圍——但需持續監控行為穩定性。”
她合上本子，吹滅蘑菇燈。
田野仍蹲在隔離帶盡頭。左手還捏著那半穗麥，指腹碾著殼，沙沙作響。他盯著眼前這片被蟲啃過的土地，臉上沒有表情。風捲起一縷沙，打在他臉上，他沒閉眼。
一隻蛆從土裡鑽出，爬上他的靴尖，停了一下，又慢慢爬進裂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