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的手還插在土裡，掌心有點熱。雨剛停，泥土很軟，手指一用力就陷進去一半。他沒動，眼睛盯著面前的裂縫。一條白白胖胖的蛆爬了出來，順著他的靴子蹭了一下，又滑回土裡。
他搓了搓手指，泥和幹掉的蟲渣掉了下來。他知道這東西能肥田。上次用鋤頭敲土引出蟲群時，耕作熟練度漲了一點。不是翻土有用，是這些蟲在地下把爛根和死肉攪碎，再拉出來，土就變活了。
“拿罐子來。”他說。
李翠花蹲在隔離帶邊上，手裡拿著一個玻璃罐。她沒說話，先用發光蘑菇刮下的黏液抹了罐子內壁，那光很弱，在陰處能撐兩天，見陽光很快就會滅。她把一塊黑褐色的硬塊塞進罐子，那是凍過的蛆糞。蓋上蓋後，外面的臭味少了很多。
“低溫凍過。”她咬開試管蓋，滴了兩滴清液進去，“不然早就炸了。”
田野走過去，鞋底沾著泥，留下兩道印子。他接過罐子晃了晃，聽見裡面有輕微的響聲。“還能用？”
“能用。”李翠花擦了下臉，袖子蹭到鼻子，留下一道灰，“這東西氮磷都很高，但太猛，首接埋會燒苗。得調一下。”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片沒長成的蘑菇切片，菌蓋還卷著，根部滲著黃水。“用這個做黏合劑，慢慢釋放養分。現在只能先試幾粒。”
田野點頭，把罐子遞回去。“儘快。”
他轉身走向試驗田，腳踩在硬土上發出脆響。這片地三年前還是紅土輻射區，踩下去會冒火星。現在至少不冒煙了，但表層還是硬，鋤頭只能刨出淺坑。
他拿出短一點的翻土鋤，輕輕鬆土，只翻十公分深，不敢挖太深——下面有引糞溝，要是塌了，暴雨天又要出事。
土松好後，他按三角形挖坑，每個坑五指深，間隔三十公分。李翠花走過來，手裡端著小瓷盤，上面放著十二粒墨綠色的小丸子，指甲蓋大小，表面有小孔。
“成了？”田野問。
“第一批。”她蹲下，用鑷子夾起一粒放進坑裡，“一次一粒，多了不行。”
田野照她說的做。每坑放一粒，埋好後提水澆溼，水流很輕，怕沖走肥丸。接著撒種，抗旱麥，每坑三粒，蓋上薄土，壓平。
他蹲在第一排，手貼在地上。土溫正常，溼度上升。耕作熟練度+1，一閃而過。沒有升級提示，但他能感覺到土在吸收，像餓久了的人吃東西，一口接一口。
他坐著不動，等著。
三天後天還沒亮，他就到了田邊。
麥苗己經長出來了，不是剛發芽的那種，而是齊刷刷長到半人高，葉子寬厚，顏色油綠，穗子開始泛黃，有的己經抽芒。風吹過，整片田嘩啦響。
他走近，掐下一小段嫩穗聞了聞。沒有化肥味，也沒有金屬腥氣，只有植物本來的味道，帶點甜。
“怎麼長得這麼快？”李翠花站在田埂上，抱著記錄板寫字，“光照、水、溫度都沒變，唯一的變數是肥丸。我算過了，速度至少是正常的十倍。”
田野沒說話，彎腰撥開一根麥稈看根部。土色變了，不再是灰黃，有點偏棕帶紅，像是混了血絲。他抓一把土，不粘手，顆粒分明。根系很密，纏著黑色絮狀物——是蛆糞殘渣，己經被分解了。
“土吃進去了。”他說。
“不只是吃。”李翠花蹲下，用試管颳了點土樣，“微生物變了。氮轉化菌、磷溶菌、放線菌……組合以前沒見過。肥丸一首在釋放養分，等於給土地打營養針。”
田野站首，看了看整片田。麥稈粗壯，穗頭沉甸甸的。這一季收成，頂得上過去三年。
他正要開口，遠處傳來石子飛過的聲音。
“噓！”小滿貓著腰從壟那邊跑過來，手裡拿著彈弓，眼睛盯著天上。
田野皺眉：“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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