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亮，田野站在試驗田邊。麥子比人高，風吹過來嘩啦響。他手裡拿著半截麥穗，用手指搓了兩下。殼沒破，也沒出水——熟了。他知道這茬麥子能收多少，夠吃，也能換東西。
但他沒有讓人收割。
他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土，往廣場走。路上遇到幾個早起的人，看到他手裡的麥穗，腳步慢了。有人想說話，又沒說。他們知道要出事，大事。
廣場上己經站了不少人。男人站在前面，女人抱著孩子在後面，老人拄著柺杖，全都看著麥田的方向。他們看著乾土里長出綠苗，三天就變成一片地。現在他們等一句話：能不能活下去？
田野走上土臺，沒拿喇叭，也沒大聲喊。他把麥穗插在臺子前的縫裡，土自己合上，根扎進去，稈子首首立著，風吹不倒。
“東區廢管廊改了。”他說，“今天開工，養蛆。”
大家安靜了一秒。
“啥？”
“養什麼？”
“蟲子？咱們種地靠蟲子？”
聲音亂了起來。一個穿補丁衣服的男人走出來，臉紅了：“田哥，那東西爬死人身上！腐肉都化湯了它們還在動！你要我們吃這種糧？”
沒人接話，但大家都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田野不動。他知道大家會這樣。三年前他第一次把蚯蚓放進輻射土時，他自己也噁心。可蛆比蚯蚓厲害，吃得乾淨，拉出來的東西能讓土活過來。
“去看看。”他說完就走。
沒人動。
“想餓的留下。”他又說。
這回有人跟上了。
一群人穿過西牆缺口，繞過燒黑的裝甲車殘骸，走到東區。這裡是地下排水管，塌了一半，上面蓋了防輻射布，西周有鐵絲網。田野走到門口，一把掀開布。
裡面亮著燈。
三層金屬架擺開，每層鋪著暗紅色的床，上面爬著白胖的蛆，密密麻麻，但不亂動，也不出聲。空氣裡沒有臭味，只有一點酸味，像發酵的豆渣。
“第一層是炭化膜，吸毒。”田野指著架子邊的小窗，“第二層用水衝，分出有用的東西。第三層用黏土固定。”他走到盡頭，按下按鈕，機器嗡了一聲，出口滾出一小堆墨綠色顆粒，乾乾的，沒味道，和試驗田用的肥一樣。
“一噸廢料，產三百斤肥。”他說，“廚房剩菜、糞便、爛菜根，都能用。”
大家往前湊了點。一個老太太伸手摸了摸顆粒，捻了捻，點頭：“不燙，不冒煙……真的行？”
“行。”田野說，“燒苗的事不會再有了。”
瘦高男人問：“怎麼換？”
“十斤廢料，換兩斤肥。”田野掃了一圈，“交得多，得得多，優先給種子。”
這下有人心動了。種地最缺肥，以前靠孫老漢那一攤豬糞，排三個月隊才輪上一桶。現在家裡刮下來的爛菜葉都能換肥，划算。
但還有人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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