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還在傳,但搶糧的聲音小了。
晚上,王麻子又來了檢查口。這次說要談長期供貨,要求進倉儲區看看。守衛請示後放行。他沒去主庫,而是繞到北邊,那裡有五座小倉,門沒關緊,像沒人管。
他走進去,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跟,從揹包夾層拿出一個金屬盒,開啟,露出機械義眼的零件。他對著一捆麥稈按下按鈕,紅外掃描啟動,鏡頭自動對焦,採集樣本。同時低聲說話:“確認催熟麥,細胞活性異常,立即回傳影像,準備下一步行動。”
話剛說完,糧倉簷角傳來“啪”一聲。
是小滿白天玩彈弓時綁在那裡的玩具鬆了,皮筋一震,前端的小攝像頭晃了一下,正好拍到王麻子側臉。機械義眼的紅光清楚拍進畫面,連通訊頻率都被錄下。影像透過微型發射器自動上傳到綠洲城監控快取區,標記為“異常訊號·三級優先”。
王麻子收起裝置,走出倉庫,回到車上。車子發動,慢慢開走。後視鏡裡,綠洲的燈越來越遠,他笑了,按下中控屏,開始加密傳送影像。
指揮棚裡,螢幕突然跳出提示:【檢測到未授權影像上傳,來源:北倉-簷角-兒童玩具裝置】。
田野正坐在桌前,手裡捏著一穗麥,聽到提示,抬頭看螢幕。畫面卡了兩秒,加載出一段影片。他拖動進度條,看到王麻子機械眼啟動的瞬間,右眼眶伸出一圈金屬環,紅外光掃麥稈,嘴裡說著“確認催熟麥”。
他沒說話。
把影片看了三遍,關掉,拔出資料卡,鎖進抽屜。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城外那條路。五公里外,車燈還在移動,像兩隻紅眼睛。
他搓了搓手裡的麥穗,顆粒扎手。然後低頭看桌上攤開的佈防圖。北倉區域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寫著兩個字:放行。
他知道王麻子以為自己贏了。
以為拍到了秘密,以為綠洲內部亂了,以為空倉裡還有來不及搬的糧食。
可他不知道,那五座倉,連地板都是新的。三天前才鋪的,底下有震動感應網。也不知道,那捆麥稈是故意留的,稈芯被掏空,灌了顯影粉,只要碰過,指紋、汗液、DNA都會留下。
更不知道,那個彈弓,小滿昨天就找趙剛修好了,加了自動回彈,風吹兩下就會動。
田野坐回桌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有點腥,是井水裡的鐵鏽味。他放下杯子,抽出一張紙,寫下:
【明日安排】
北倉巡邏減崗,留一人,輪班時間拉長。
糞池區夜間照明關閉一小時。
通知技術組,準備接收第二批異常訊號,分類存檔,不觸發警報。
寫完,把紙摺好,壓在茶杯底下。然後靠回椅背,左手又搓起那穗麥。麥殼一點點碎,落在桌上,像灰。
城外,王麻子的車駛入沙谷,速度加快。車內螢幕顯示影像己傳送成功,接收方回覆:【收到,等待指令】。
他笑了,把機械眼收回眼眶,合上蓋板。下一秒,車底“咚”一聲,像壓到了硬東西。他皺眉,踩油門繼續走。
沒人看見,就在車輪碾過的地方,沙地裡一根鏽鐵管微微翹起,管口朝天,像是剛被人從地下頂上來過。
田野還在指揮棚裡,燈沒關。螢幕黑著,桌上那穗麥只剩光桿。他抬頭看鐘,指標指向凌晨一點十七分。
他搓了搓手指間的碎麥殼,站起身,拉開門縫。風吹進來,帶著荒沙的冷。
他看著外面的黑暗,沒說話。
腳下的震動還在,一下,一下,像是大地在敲密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