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多了,天剛亮。麥田裡還有露水,掛在葉子上。田野蹲在試驗地中間,主鋤放在膝蓋前,刀口朝外。他右手搓著一截麥穗,左手按在地上。腳底下有震動,比昨晚更明顯了,好像地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沒動。
李翠花從實驗室走出來,抱著三個試管架,玻璃管歪歪的。她穿著那件灰撲撲的蘑菇纖維外套,袖口沾著幹掉的糞漬。走到田埂邊,她一腳踩空,差點摔下去,罵了句“操”,但手沒松,把試管護住了。
“活了。”她說,聲音有點啞,“那東西真能中和毒素。”
田野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麥穗塞進嘴裡嚼了嚼。味道不對——不酸不澀,也不麻嗓子。反而有種新糧的味道,帶點鐵鏽味。
“你拿毒糞裡的菌群做了什麼?”他問。
“過濾了七層。”李翠花喘著氣坐下,掏出皺巴巴的本子,“先用煮過又涼下來的糞水做底,加了蚯蚓腸液分開,再放進恆溫箱悶了三天。別的都死了,就這三株活下來,還長出了抗性蛋白。”
她遞出一支試管。裡面是淡綠色的液體,底下有一點白渣。
“我把它打進普通麥胚裡,現在三株苗都在棚子裡,根扎得很深。它們不吃肥料,專吃毒素。你昨天撒的‘毒糞’,對它們來說就是補品。”
田野接過試管,對著光看了看。液體晃了晃,沒起泡,也沒變色。
他拔出主鋤,在地上挖了一道溝,倒進去一半液體。土吸了水,顏色變深,像溼透的皮子。幾秒後,一條蚯蚓鑽出來,全身發青,頭一拱一拱地往溼處爬。
“行。”他說,“種。”
李翠花愣了一下:“現在?不是要等檢測報告嗎?”
“等不了。”田野站起來,把剩下的液體倒進另一個坑,“王麻子今天不來,明天也會來。他敢下一次毒,就能下十次。我們得讓他知道,他的毒,我們能當飯吃。”
他扛起主鋤走向工具棚。李翠花跟在後面翻本子:“土壤輻射值還是高,新麥種抗毒,但基因不穩定,邊上那些可能會退化……”
“那就修。”田野拉開棚門,摘下翻土鋤,“你管種,我管長。他毒越猛,我地越肥。”
兩人回到田裡。李翠花讓兩個農工把三株麥苗移栽到中心區,每株隔兩米,周圍撒上混了菌液的溼土。田野開始翻地。主鋤插進土裡,系統彈出:【當前等級:10級(感知地下)】→【翻土行為觸發,熟練度+3】。
他感覺地下的溫度在升。腐泥的位置比昨天清楚多了,磷鉀礦碎屑分佈在淨水層上面。鋤頭每翻一下,土就松一點,根能通進去,空氣也進得快。
“這地……”李翠花看著儀器,“溫度升了2.1℃,微生物活躍翻倍。你是不是又做什麼了?”
“沒有。”田野擦了把汗,“它自己動的。”
他繼續翻,一圈、兩圈、三圈。整塊地翻了三遍,深度西十公分。然後開始播種——把普通麥種混著菌液泥漿撒進去,再蓋土、壓實、澆水。他重複了七次,每次換一塊地,每塊都離核心區近一點。
太陽昇到頭頂時,他停下喝了口水。井水打上來,碗底有一層細沙。他沒倒,首接扣進土裡。
“還得澆。”他說。
“你瘋了?”李翠花盯著他,“再澆一次,土壤太溼,根會缺氧!”
“它不怕。”田野指著麥苗,“你看葉子,沒卷,沒黃,反而更首了。這地餓了,得喂。”
他提桶潑水,動作很大,水濺到李翠花褲子上。她沒躲,低頭看儀器。氮升了,磷鉀也升了,連輻射值都在慢慢降。
“見鬼……”她低聲說,“這不是種地,是養怪物。”
田野沒理她。他坐在田埂上,搓著手裡的麥穗,一遍又一遍。手指磨得發熱,穗子都快禿了。突然他停住,手貼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