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麥田裡的麥子還是金色的。露水打溼了麥穗，風一吹，整片地都在動。田野站在老地方，鋤頭插在土裡，刀口朝外。他左手撐著地，右手搓著麥穗，手指都磨紅了。麥稈很硬，颳得手疼。
昨天這時候，他以為王麻子會從沙谷那邊來。帶火，帶槍，帶毒。可一天過去了，沒人出現。今天也一樣。
八點十七分，一輛改裝的裝甲車從沙谷口慢慢開出來。沒有衝，也沒有揚塵，車子走得很慢，像是怕吵到什麼。車停在綠洲邊上的警戒線外十米，熄了火。駕駛座的門開啟，王麻子走了下來。
他沒穿作戰服，只穿了件髒灰布衫。右眼是機械義眼，亮著紅光，但沒看田野，而是低著頭照地面。他舉起雙手，手是空的。一步一步走到鐵絲網前，站住。
“田野！”他喊，“我來談事！沒帶武器，不會動手！”
田野沒動。他盯著王麻子看了三秒，然後慢慢站起來，把鋤頭拔出來扛到肩上。他往前走，靴子踩斷了幾根乾草，發出咔咔聲。
他在鐵絲網另一邊五米處停下。不說話。
王麻子放下手，從懷裡拿出一個卷好的牛皮紙筒，外面纏了三層膠帶。他彎腰，把紙筒從鐵絲網底下推過去，動作很小心，怕弄壞邊角。
“圖紙。”他說，“輻射淨化器的。”
田野低頭看紙筒，沒撿。
“你的人下毒，我的地照樣長糧食。”田野說，“你用毒當武器，我拿毒當飯吃。你現在給一張紙，想換什麼？”
王麻子咧了咧嘴，沒笑出來，臉上的疤跟著扯動。“換條活路。”他說，“我不打了。打不過。你這塊地……邪門。毒糞能長出好麥子，我沒見過。再鬥下去，我手下要餓死一半，你也一點事沒有。”
他抬頭看了看麥田，“我看見蚯蚓從糞池往田裡爬，一晚上土就變了顏色。你不施肥，不用淨水機，只靠鋤頭翻兩下，地自己活了。這本事，不像人能有的。”
田野還是沒彎腰。他用鋤頭尖輕輕敲地，敲了三下，短促有力。震動傳進土裡，輕微但穩定。
他感覺紙筒下面不對勁——太厚了，裡面夾了東西。
“你以前搶地盤，從來不談。”田野說，“首接撞門，見人就殺。現在學會遞紙條了？”
“以前是瘋。”王麻子搓了搓臉，“現在知道誰是真的狠。我不是求饒，是來合作。這圖紙是真的，老軍事基地的東西，能清十平方公里的輻射。我知道你在建淨化系統，缺技術。我給你圖，你給我一口飯吃——別趕盡殺絕就行。”
田野終於彎腰，撿起紙筒。他沒當場開啟，而是夾在腋下，一隻手還握著鋤頭。
“今晚之前，我要查真假。”他說，“要是假的，或者有陷阱，我就把你按進你自己的糞池，讓蛆啃你三天。”
王麻子沒反駁。他點點頭，退後兩步，轉身回車。上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機械義眼紅光閃了一下，然後鑽進去，發動車子，原路離開。
田野站著沒動，首到車影消失在沙谷深處，才把紙筒拿到眼前。他沒撕膠帶，用鋤頭尖挑開一端，慢慢抽出裡面的圖紙。
圖紙剛展開一半，他就發現了。第二頁電路圖背面，貼著一塊小晶片，指甲蓋大小，焊在紙上。
他嘴角動了動，沒笑。把圖紙重新卷好，膠帶封回去。
當晚十一點西十二分，綠洲中心一間沒窗戶的小屋，燈是用變異螢火蟲養的，光發青。田野坐在鐵桌前，手裡拿著鑷子，從圖紙裡取出那枚晶片。晶片底部刻著編號：R-7X。
他把晶片放在桌上，又從抽屜裡拿出另一張圖紙——他自己畫的。樣子和王麻子給的一樣，但引數全改了。進氣口標大兩倍，濾芯電阻寫反，冷卻管路畫成死迴圈。按這個圖造機器，開機十分鐘就會炸。
他把真晶片拆下來，焊進這張假圖的夾層，再用膠帶封好。真圖紙折起來，放進牆角的鏽鐵盒，鎖上。
第二天早上六點五十，田野把假圖紙放進木匣，擺在議事棚的主桌上。匣子沒鎖，蓋子虛掩，陽光能照進去，照在圖紙邊上。
他知道王麻子會有眼線。中午十二點十八分，一隻變異烏鴉落在議事棚外的電線杆上，停了不到二十秒，飛走了。它腿上綁著訊號器，來自掠奪者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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